天还没亮,追兵就到了。
苏云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从慕容寒的肩膀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火光冲天,马蹄声如雷,无数火把在王府外面晃动,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王爷!太后的人把王府包围了!”李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慕容寒已经站起来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苏云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桌上的木匣塞进她怀里,从墙上取下一把长剑,另一只手拉住了她。
“从后门走。”
“去哪儿?”
“先出去再说。”
他们从后门冲出去的时候,追兵已经翻过了王府的围墙。苏云烟回头看了一眼——她住了两个月的院子,她烤串的烤炉,她数钱的石桌,都在火光中变得模糊。三个杀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王大虎扛着包袱,李二狗抱着烤炉,赵铁柱端着一盆肉串,跟在后面跑。
“师父!等等我们!”
“你们跟来干什么?”苏云烟边跑边喊。
“保护师父!”
“你们连舞都跳不好,怎么保护我?”
“那是跳舞,这是逃命,不一样!”
苏云烟没时间跟他们争。慕容寒拉着她穿过小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入了城外的一片树林。月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像一地碎银。身后,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喊声越来越清晰。
“别让他们跑了!太后有令,死活不论!”
苏云烟的心一沉。死活不论——太后是要她的命,也要慕容寒的命。
他们在树林里跑了一整夜。慕容寒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苏云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像灌了铅,但她咬着牙没有喊停。她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天亮的时候,追兵终于被甩掉了。
他们躲进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下五个人。三个杀手瘫坐在地上,王大虎的包袱跑丢了,李二狗的烤炉跑丢了,赵铁柱的肉串——居然还在。他紧紧抱着那盆肉串,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师父,肉串还在。”他憨憨地笑了。
苏云烟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鼻子突然有点酸。“你先放着,待会儿吃。”
慕容寒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方向,脸色不太好。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很多。苏云烟走到他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虽然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强撑着什么。
“王爷,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苏云烟不信。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撒谎。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
直到她看到他后背的那支箭。
那是一支短箭,插在慕容寒的左肩胛骨下方,箭头没入肉里,箭尾已经被他折断了,但箭杆还露在外面一截。他的玄色蟒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在衣服上结成黑色的硬块。
苏云烟看到那支箭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
“慕容寒!”她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你什么时候中的箭?”
“昨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王府后门,挡了一支。”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跑出来要紧。”
苏云烟的眼眶红了。她想骂他,想骂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想骂他为什么要逞强,想骂他是不是不要命了。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哽咽。
“你坐下。”她的声音在发抖,“马上坐下。”
慕容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靠着洞壁坐了下来。
苏云烟蹲在他身后,看着那支箭,手在发抖。她从来没有处理过箭伤。她连自己的手指割破了都要叫半天,现在却要给人拔箭。
“统子!”她在心里喊,“怎么办?!”
【先把箭拔出来。但不能直接拔,箭头上可能有倒钩,直接拔会撕裂伤口。】
“那怎么拔?”
【先把箭头周围的肉切开,把倒钩露出来,再拔。】
“切开?用什么切?”
【用刀。你的袖子里有一把匕首,是慕容寒之前放进去的,你可能忘了。】
苏云烟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手抖得更厉害了。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她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咽了咽口水。
“慕容寒,没有麻药。”
“我知道。”
“会很疼。”
“我知道。”
“你忍得住吗?”
慕容寒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动手吧。”
苏云烟深吸一口气,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箭头周围的伤口,切了下去。
慕容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出声。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一声都没有吭。
苏云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切,手抖得厉害,但她没有停。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他就没命了。
“统子,是这样吗?”
【再深一点,对,就是这里。看到倒钩了,把它拨开,然后拔箭。】
苏云烟用刀尖拨开倒钩,然后咬住牙,一把将箭杆拔了出来。一股黑血从伤口涌出来,溅在她的手上、袖子上、脸上。
慕容寒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差点倒下。苏云烟扶住他,把他靠在洞壁上。
“统子,接下来呢?”
【止血。把伤口压住,用干净的布包扎。你的衣服是干净的,撕一块下来。】
苏云烟撕下自己的衣袖,叠成一块方巾,压在伤口上。慕容寒的身体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神还是清明的。
“苏云烟,”他的声音很轻,“你哭什么?”
“我没哭!”苏云烟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手上全是血,抹得满脸都是,“是风沙迷了眼!”
统子在脑子里说:【宿主,这是山洞里,没有风沙。】
“那就是你的bUG让我流泪的!”
【……行吧。】
慕容寒看着她又哭又骂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你哭起来真丑。”
“你闭嘴!你才丑!你全家都丑!”苏云烟哭着骂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用力压着伤口,直到血慢慢止住了,才从赵铁柱那里拿来一盆清水——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又撕了一块布条,紧紧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统子,他会死吗?”
【不会。箭头没有伤到要害,血也止住了。但他需要休息,不能再跑了。】
苏云烟点了点头。她爬到慕容寒身边,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慕容寒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白得像纸,但至少血止住了。
“慕容寒,”苏云烟轻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找别的男人。找一个比你腹肌还好的。”
慕容寒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行。”
“那你就给我活着。”
“……嗯。”
苏云烟低下头,眼泪滴在他的脸上。她用手擦掉,但又有新的滴下来。
“统子,”她在心里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宿主,你现在才发现吗?】
“我早就发现了。但我从来没说过。”
【那现在说也不晚。】
苏云烟低下头,看着慕容寒苍白的脸——虽然看不清,但她记得他的样子。不是脸的样子,是他看她的样子。那种冷冰冰的、但偶尔会融化一点点的样子。
“慕容寒,”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腹肌,不是喜欢你的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这个笨蛋,连表白都不会说的笨蛋。”
慕容寒没有回应。他昏迷了。
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说出了三个字。
苏云烟没有听到,但统子听到了。
【宿主,他说“我爱你”。】
苏云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山洞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三个杀手缩在山洞最里面,赵铁柱抱着那盆肉串,李二狗靠着王大虎的肩膀睡着了。王大虎没有睡,他坐在洞口,守着外面,像一个尽职的哨兵。
苏云烟靠在洞壁上,腿上枕着慕容寒的头,手里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捂着,一点一点地捂热。
“统子,”她在心里说,“他会没事的,对吧?”
【宿主,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再问一次。”
【他会没事的。】
“你保证?”
【我保证。】
苏云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慕容寒的额头上。她用手指轻轻擦掉,然后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慕容寒,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慕容寒在昏迷中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下午,慕容寒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苏云烟靠在洞壁上睡着了,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泪痕,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上全是泥和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觉得,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没有动,怕吵醒她。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统子,”他在心里说——他不知道统子听不到他的心声——“谢谢你把她送到我身边。”
苏云烟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腹肌……别跑……”
慕容寒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系统上线:【任务进度:帝王之气收集 92%】
【慕容寒好感度: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