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云烟换上新做的衣裙,戴上白玉簪和珍珠耳环,挂上慕容寒送的玉佩,对着铜镜照了照。
铜镜模糊,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但统子说好看。
【宿主,你今天很好看。】
“真的?”
【真的。虽然你的脸在我这里也是一堆数据,但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来看——李公公看你的眼神变了,门口的小厮看呆了,连房梁上的暗卫都多看了你一眼。】
苏云烟笑了。
“那走吧,进宫去。”
三个杀手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王大虎穿了一身黑色短打,看着像个保镖。李二狗穿了灰色长衫,像个账房先生。赵铁柱穿了蓝色褂子,像个跑堂的伙计。
“师父,”王大虎挠着头,“我们也要去?”
“当然。你们是我的手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看好摊子。今天白天赌场和烤串摊子照常营业,别偷懒。”
“那师父你自己去?不带个人伺候?”
“带你们去?你们连宫门都进不去。”苏云烟拍了拍他的胳膊——够不着肩膀,他太高了,“放心吧,我有人保护。”
她指了指房梁。
王大虎抬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
“师父,房梁上有人?”
“有。两个。”
王大虎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不敢再问了——师父说有,那肯定有。
苏云烟坐着王府的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口。
马车停下的时候,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宫门很高,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排禁军,个个铠甲鲜明,长矛如林。
苏云烟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统子,”她在心里说,“我有点紧张。”
【宿主,你也会紧张?】
“废话,我第一次进宫,紧张不是很正常吗?”
【你第一次见摄政王的时候都不紧张。】
“那不一样。王爷虽然冷,但他不害人。这个柳贵妃——她可是要杀我的。”
【宿主,你放心。有慕容寒的玉佩在,柳贵妃不敢动你。这块玉佩代表的是摄政王的权威,在宫里,没有人敢得罪摄政王。】
苏云烟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佩,心里安定了一些。
她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最后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
“永寿宫”——匾额上的三个字金灿灿的,一看就是皇上亲笔写的。
小太监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请进来吧。”
苏云烟迈步走了进去。
永寿宫的正殿很大,布置得雍容华贵。地上铺着织金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古董花瓶,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名贵的沉水香。
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戴金凤钗,耳坠红宝石,妆容精致,五官明艳,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她身边站着几个宫女,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苏云烟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放弃了。
又是一团模糊。她只能看出这个女人穿得很红、戴得很金、坐得很正,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你就是苏云烟?”柳贵妃开口了,声音柔柔的,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上上下下地刮着苏云烟。
苏云烟行了个礼——这是李公公昨晚紧急培训的成果,虽然姿势不太标准,但勉强能看。
“回贵妃娘娘的话,我是苏云烟。”
柳贵妃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胸前的玉佩上停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
她当然认得这块玉佩。这是摄政王从不离身的东西,现在居然挂在一个小小的侍女脖子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摄政王对这个侍女,不是一般的重视。
柳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起来吧,”她的声音依然柔柔的,“本宫早就听说摄政王府有个能干的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娘娘过奖了,”苏云烟笑眯眯地说,“我就是个烤串的,没什么本事。”
柳贵妃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苏云烟会这么“实诚”。
“烤串?”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对,烤串。羊肉串、鸡翅膀、烤茄子、烤玉米,娘娘要是喜欢吃,改天我给您送点来。”
柳贵妃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是贵妃,是皇上的宠妃,是宰相的女儿。她请苏云烟来,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不是来跟她讨论烤串的。
“苏姑娘真会开玩笑,”柳贵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机调整了一下表情,“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叙叙旧。”
“叙旧?”苏云烟眨了眨眼,“娘娘,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那怎么叙旧?”
柳贵妃的茶杯“咔”地磕在了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
“苏姑娘,本宫听说你最近在王府里很得宠?”
“得宠?”苏云烟想了想,“算是吧。王爷对我挺好的,给我涨了月钱,还送了我三箱珠宝。”
柳贵妃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箱珠宝。摄政王给一个侍女送了三箱珠宝。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皇上都没给她送过三箱珠宝。
“看来摄政王很看重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酸。
“还行吧,”苏云烟谦虚地说,“主要是我干活卖力。”
柳贵妃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今天请苏云烟来,本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离摄政王远一点。但现在看来,这个苏云烟要么是真的傻,要么是装傻。不管是哪种,都不好对付。
“苏姑娘,”柳贵妃放下茶杯,换了一种策略,“本宫听说你最近在王府里开了个赌场?”
“对,小本生意,赚点零花钱。”
“还卖烤串?”
“对,也是小本生意。”
“苏姑娘真是多才多艺,”柳贵妃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本宫提醒你一句,王府是摄政王的府邸,你一个侍女,在王府里开赌场卖烤串,传出去不太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苏云烟一脸无辜,“我又没偷没抢,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
“可是——”
“而且王爷都同意了。娘娘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王爷说。”
柳贵妃被噎住了。
她能去找摄政王说吗?不能。摄政王那个人,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她能说什么?
“本宫只是好心提醒你,”柳贵妃勉强笑了笑,“既然摄政王都同意了,那本宫就不多嘴了。”
“多谢娘娘关心。”苏云烟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柳贵妃看着她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还得维持着贵妃的体面。
“来人,上酒菜。本宫要好好款待苏姑娘。”
二
酒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八道菜、四道点心、一壶酒,摆了满满一桌。菜色精致,摆盘讲究,一看就是御膳房的手艺。
柳贵妃亲自给苏云烟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苏姑娘,这是宫里最好的桂花酒,你尝尝。”
苏云烟接过酒杯,低头看了看。
酒液清澈透明,桂花香气扑鼻,看着确实不错。
但她没有喝。
“统子,”她在心里说,“这酒有问题吗?”
【正在分析……酒里被下了毒。】
苏云烟的手一顿。
“什么毒?”
【一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发作,但喝下去之后会慢慢损伤内脏,半个月内就会暴毙而亡,症状看起来像是生病。】
苏云烟的眼神冷了一下。
她知道柳贵妃想害她,但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
“娘娘,”她举着酒杯,笑眯眯地说,“这酒闻着真香。”
“那就快喝吧,”柳贵妃也笑着,“凉了就不好喝了。”
“娘娘先喝吧,”苏云烟把酒杯递回去,“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哪有奴婢先喝的理?”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喝就好。”
“那更不行了,”苏云烟把酒杯推回去,“娘娘特意为我准备的,我怎么能一个人喝?娘娘不喝,我也不喝。”
柳贵妃看着那杯酒,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苏姑娘,你这是不给本宫面子?”
“没有啊,”苏云烟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酒,应该跟娘娘一起分享。娘娘要是不喝,那我也不勉强。咱们换一杯?”
她说着,伸手去拿酒壶。
柳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壶酒里下的毒,是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她本来想骗苏云烟喝下去,然后在她毒发之前让人把她送出宫,死在王府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苏云烟要换一杯——她怎么换?壶里的酒全都有毒。
“不用换了,”柳贵妃勉强笑了笑,“本宫突然想起来,本宫不能喝酒。太医说了,本宫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能饮酒。”
“那真是太可惜了,”苏云烟把酒杯放下,“既然娘娘不能喝,那我也不喝了。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柳贵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她不敢强迫苏云烟喝——万一闹大了,传到摄政王耳朵里,她就完了。
“那就吃菜吧,”她强撑着笑容,“这鱼不错,是今天早上刚从江南运来的。”
苏云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不错。娘娘,这鱼是怎么做的?回头我让厨房也学学。”
柳贵妃看着她吃鱼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毒只下在酒里,菜里没有。只要苏云烟不喝酒,她就没事。
但柳贵妃不知道的是,苏云烟已经悄悄把那杯酒倒进了袖子里——她今天穿的是宽袖衣裙,倒一杯酒进去,根本看不出来。
“统子,”她在心里说,“这酒里的毒,能化验出来吗?”
【能。但要给我一点时间分析成分。】
“好。回头我把袖子给你。”
【……宿主,你要把袖子给我?】
“把沾了酒的布料给你。你不是能分析吗?”
【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恶心?】
“统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我不是矫情,我只是有基本的卫生观念。】
苏云烟没理他,继续吃菜。
柳贵妃坐在对面,看着苏云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烦躁。
这个苏云烟,怎么一点都不怕她?
她是贵妃,是皇上的宠妃,是宰相的女儿。任何人见了她,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这个苏云烟,在她面前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苏姑娘,”柳贵妃决定换一种方式,“本宫听说,你最近跟摄政王走得很近?”
“还行吧,”苏云烟嚼着鱼肉,“我是他的贴身侍女,当然走得近。”
“只是侍女?”柳贵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本宫怎么听说,摄政王对你,不只是对侍女那么简单?”
苏云烟放下筷子,看着柳贵妃。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苏云烟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在试探她。
“娘娘,”她笑了,“您到底想说什么?”
柳贵妃被她这么直接一问,反而愣了一下。
“本宫只是关心你,”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摄政王那个人,性格阴晴不定,你在他身边,要小心一些。”
“多谢娘娘关心,”苏云烟笑眯眯地说,“不过王爷对我挺好的,不用小心。”
柳贵妃的笑容又僵了。
她说了这么多,苏云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姑娘,”她的声音冷了一些,“本宫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是什么身份,摄政王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啊,”苏云烟点点头,“我是侍女,他是王爷。然后呢?”
“然后?”柳贵妃的声音更冷了,“然后你就应该离他远一点。你在他身边,会影响他的名声。”
“影响他的名声?”苏云烟歪了歪头,“我影响他什么名声了?”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王府里开赌场卖烤串,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摄政王治府不严,宠信小人。这对他的仕途不好。”
苏云烟看着柳贵妃,突然笑了。
“娘娘,您说得对。我确实来历不明,也确实在王府里开赌场卖烤串。但有一件事您说错了。”
“什么事?”
“我不是小人。我是好人。”
柳贵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而且,”苏云烟继续说,“王爷的仕途好不好,跟我在不在他身边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朝堂上有没有人害他,边境上有没有人打他,后宫里有没有人算计他。”
她看着柳贵妃,目光清澈见底。
“娘娘,您说是不是?”
柳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听出来了——苏云烟这是在警告她。
“你——”柳贵妃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苏云烟,“你好大的胆子!”
“我胆子确实不小,”苏云烟也站起来,不卑不亢地看着她,“但我的胆子是王爷给的。娘娘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找王爷说。”
“你——你——”柳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云烟的手指都在哆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哎呀,这么热闹?本公主来晚了!”
苏云烟回头一看——慕容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手里端着两盘——烤串?
苏云烟差点笑出声来。
“皇妹?”柳贵妃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苏云烟啊,”慕容雪理所当然地说,“听说她进宫了,我就过来了。贵妃娘娘,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柳贵妃咬了咬牙。
她能说不欢迎吗?不能。慕容雪是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她得罪不起。
“当然欢迎,”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皇妹能来,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慕容雪笑嘻嘻地走到苏云烟旁边,把手里的烤串递给她,“给你带的,我刚烤的,你尝尝。”
苏云烟低头一看——黑乎乎的,跟上次一样焦。
“公主,你这烤串的水平,一点都没进步啊。”
“你——你闭嘴!爱吃不吃!”
苏云烟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
焦糊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怎么样?”慕容雪期待地看着她。
“比上次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是肉了。”
慕容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柳贵妃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
“皇妹,”她深吸一口气,“本宫跟苏姑娘还有事要谈——”
“什么事?”慕容雪转过头来,一脸天真,“我也要听。”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掺和。”
“我不是小孩子!我十八了!”慕容雪不服气地说,“而且苏云烟比我才大四岁,她都能听,我为什么不能听?”
柳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云烟在旁边看着,心里给慕容雪点了一百个赞。
“公主,”她拉住慕容雪的手,“贵妃娘娘要跟我说的是正事,咱们别打扰她了。走,我请你吃烤串去。”
“真的?去哪里吃?”
“宫外。我的摊子。”
“好耶!”慕容雪拉着苏云烟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柳贵妃喊了一句,“贵妃娘娘,谢谢你请苏云烟吃饭!改天我让她请你吃烤串!”
柳贵妃站在殿里,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娘娘——”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没事吧?”
“滚!”柳贵妃一把扫掉桌上的酒杯,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她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这个苏云烟,不但不把她放在眼里,还跟公主走得这么近。如果公主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坏话——
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去,”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宫女说,“告诉父亲,这个苏云烟不能留了。”
宫女点点头,匆匆退了下去。
柳贵妃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那滩酒渍,眼神阴冷。
“苏云烟,你以为有摄政王护着你就没事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