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那边去了！”
莫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股急促的喘息。他的身影在树丛之间快速穿梭，炎鬼的火焰在他周身拖出一道残影，像是一条燃烧的尾巴。
鬼兽魁紧跟在莫若身后，巨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中显得格外笨拙，但它的速度并不慢。暗红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莫离跟在最后，他的脚步比莫若更稳，但目光一直锁定在魁的背影上——准确地说，是魁脖颈上那圈疤痕纹路的位置。那里刚刚闪过一道极细微的银色光芒。
“怎么了？”莫离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方的莫若听见。
莫若在转角处刹住脚步，手指指向侧前方一处，“他在护着一朵花。”
“花？”莫离侧身挤到莫若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树丛深处蹲着一个身影。那身影轮廓模糊，像是被什么力量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是莫浪沁的分身之一。
它没有脸，四肢扭曲地蜷缩在一起，像一只护崽的野兽。而在它身前的碎石缝隙中，生长着一株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花瓣上沾着尘土，却还开着。
分身已经不再动弹了。它死了，但它的姿势保持着“护着”的状态，像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做这件事。
“很奇怪的分身。”
莫若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确实奇怪。”莫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朵花的花瓣，指尖感到了一丝灵力
莫若站在他身后，眉头拧着，“怎么了莫离哥？”
“嗯……”莫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弯着腰看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把它带回去吧。”
———
云其深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刚从莫离那接过来的手骨反复翻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呦！东西呢？”
“又找到了三块。”莫离将手骨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怎么还带回来一盆花？”云其深看着那朵被小心翼翼放在桌角的小白花，歪了歪头。
“挺好看的不是吗？”
莫若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你不懂”的意思。
云其深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隔着些许距离悬在花瓣上。片刻后，他放下了手，抬眼看向莫离：“确实……”
“魔君也察觉出来了吧。”
“啊，那上面附着着一股灵气。”云其深收回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莫离将花盆往桌角推了推，“是莫浪沁其中一个分身一直护着的。我和莫若把他消灭的时候，他始终护着，没动。”
云其深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花盆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上，“莫若，再让我看看。”
“好。”莫若应了一声，伸手将花盆往云其深前面推去。
云其深低头看着那片沾着尘土的花瓣，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有意思。”
————
夜空很静。星星铺满了头顶，像是什么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莫浪沁坐在屋顶的边缘，双腿悬空，白影靠在他肩头，呼吸平缓。
“莫浪沁，你有什么心事吗？”白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莫浪沁的目光从星空中收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啊，我没什么心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小白，我们回去吧，时间有点晚了。”
“我想再看一会儿星星。”白影没有动，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天幕上，像是要把那些星星一颗一颗数清楚。
莫浪沁沉默了片刻，然后往她那边靠了靠，“那我陪你吧。”
风从远处的山脊上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白影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抠着衣料边缘。
“莫浪沁，”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死后可以被炼化，可以轮回，也可以作为鬼国的住民长存……那鬼兽死后又会去什么地方？”
莫浪沁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完。
白影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星星上，“之前在东隅国的时候，村里的孩子说先祖们会变成星星永远在天上注视着我们。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也会变成星星吗？”
“你为什么希望自己变成星星呢？”
白影的指尖停住了，“可能觉得这片星空始终如一，见证了世间的种种吧。不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他们都能看见。”
“过去和未来啊……”莫浪沁的声音低了下去。
“莫浪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白影问完就自己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啊不是，我又开始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白影。”
莫浪沁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一起说话，一起坐在这里看着星星。”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她，“你不要去想什么过去和未来的事情，珍惜现在，知道现在有我陪着你就好了。”
白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可我就是有些担心……我害怕我的未来里没有你，我害怕失去你。”
“你啊～”莫浪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不要去想那些。”
白影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然后她问：“那莫浪沁……在你的未来里还会有我吗？”
莫浪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些星星的光落在她眼底。
“小白。”
“嗯？”
【我现在如此深爱着你，怎么可能会在以后将你忘却，去另爱他人？】
“我的未来你一直都在。”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白影没有转头看他，但她靠在他肩头的力度稍微重了一些。
“嗯，我相信你莫浪沁。”
莫浪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白，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