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笑来不及感慨小玉人儿的凡尔赛。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心灵屏障与身上的护符，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都在正常发挥效果。
“——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占卜师的惊诧从波塞咚身上转移到小玉人儿身上了，他很清楚这个小玉人儿的成色，说她是蒋玉的分身都有些夸张了，可能一道投影中的‘本尊含量’都比她要高一些。
小玉人儿终于回过头。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
她撇撇嘴，微微一抬下巴，示意男巫看向他脚下那道略显浓黑的影子：“单纯因为你现在站在月光下……巫师们总是过分注意心灵与魔力的侵袭，而忽视自己脚下的影子，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要知道，影子里藏着的秘密并不比镜子里少……恰好我是影子出身，而这个世界的月光对现在的我又很友好，我的能力有很大的增幅……”
小玉人儿诞生时，萧笑虽然不在旁边，却听蒋玉谈起过，知道当时她召唤了嘒彼小星，映照出一圈儿影子，然后挑拣了其中颜色最淡的一条剪了下来，塞进了白玉手办里。
最初听到这个过程，萧笑觉得，蒋玉挑选颜色最淡的，大概是想选择一个对自己影响最小的影子，毕竟临近世界升格，她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现在，他有点怀疑，女巫当初选择颜色最淡的，是为了选一个对‘玉人’影响最小的影子，这样它能够更好的诞生自己的灵性。
只看眼前这个小玉人儿，他甚至都快要察觉不到她‘非人’的那一面了。
“——你在困惑？”
占卜师用对巫师的心态打量着面前的小玉人儿。
她迟疑了一下。
“我感受到了月光中的悲伤。”她声音很轻的回答道。
“悲伤？”萧笑表情一肃。
月光中流淌着悲伤，难道是这个还没诞生的月亮也打算诞生个‘自我意识’？这个小世界怎么这么麻烦！
他凝神感受着四周的月光，却没有察觉到任何情绪。
这让他有些困惑。
转而看向玉人。
她却叹了一小口气。
“——你刚刚是不是想着把月亮也‘杀死’。”
她看向占卜师的眼神有些复杂，旋即低下头，看向下面那片墨色的绿海，大风吹过，玄黄木的枝叶相互碰撞，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是一片真正的海洋，小玉人儿的声音在哗啦啦的声响中显得有些迷茫：
“这就是我刚刚在思考的……我在想我们，唔，或者说，我在想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见过‘死亡’，我觉得他是个很礼貌，也很规矩的‘死亡’……他没有做错什么事，却因为我的到来而最终陨落……就像这个月亮，它也没做错什么，如果只是因为它诞生了自我意识，就要被抹掉，是不是有哪里错了？”
她这是在‘物伤其类’吗？
萧笑心底闪过这个念头，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
“——死亡没有陨落。”
他首先纠正了她的措辞，同时忍不住感慨了一下：“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证明你已经真的走在了自由的道路上了……你与它们不一样，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不要玩弄文字游戏。”
小玉人儿却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感到高兴，情绪反倒愈发低落：“我知道，你们也知道，那个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死亡’已经死亡了……”
“即便没有你，也有其他的木偶、皮影或者别的什么‘人’下去，它是没有办法避免这个命运的。”
萧笑也愈发端正了心态，斟酌着措辞：“你这个情绪很正常，不论你现在感觉到的是愧疚又或者其他什么情绪，都是真正的生命才能感受到的，这非常好，对你来说非常珍贵……”
“我宁愿没有这些情绪。”
“——你知道巫师们面对这种情绪是怎么做的吗？”
萧笑反问了她一句，终于引起了小玉人儿的注意，他笑了一下：“真正的巫师，会在自我反思的同时，自我坚定……如果他觉得自己某些事情做得不好、不对，继而诞生了自我否定的感觉……或者想要推卸责任的感觉，那就意味着他正在开始失去了自我。”
“失去自我？”小玉人儿眼神一闪。
“对，失去自我。”
占卜师表情严肃：“生命就是时时刻刻不断做出无数的随机选择，没有对或者错，只要你的目标没有变化，你的选择引导着你向你的目标前进，引导向你想要的结果，那么选择就是正确的……对我们来说，借助世界升格完成精神与魔力的蜕变，是我们的目标，所以面向这个目标的任何选择，都不能算错，只有权衡的区别……对你来说，获得自由是你的目标，所以在追求自由的过程中，不要有任何疑惑。”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胡思乱想，否则可能失去自我？”小玉人虽然没太明白占卜师的话，却能够总结出他想表达的思想。
萧笑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添油加醋。
只是很委婉的提醒她：“真正的巫师在进阶时，也难免遇到知见障或者说‘心魔’，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你能这么早遇到这种心魔，对你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
小玉人儿没有被他彻底说服。
“——我再想想吧。”
她重新转了回去。
萧笑扶了扶眼镜，心底松了一小口气，糊弄完石头人儿，他转而看向另一边的小毛人儿，继续担当起心理辅导老师的责任了。
“——那你呢？你又在看什么？你也感受到月光中的悲伤了？”
占卜师打量着小狐狸，她仍旧低着头，在孜孜不倦的挪动着手中的黄铜望远镜，探索着下面那片巨大的树冠。
“悲伤？那是什么东西……”
波塞咚嘟囔着，小心调整着望远镜上的旋钮：“我在找你们之前说的那些精灵……我很好奇没有实体的精灵到底是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
但萧笑刚刚分明看到，他和小玉人儿说话的时候，狐狸的耳朵一直转向他们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