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玄黄小世界与三有书屋之外的虚空中，趺坐在七芒星法阵一角的郑清忽然轻咦一声，低头看向手中那本蓝色封皮的《寰宇跻臻历劫应策考》。
“什么情况？”
趴在他肩膀上的黄花狸探着头向下望去。
黄花狸的念头分身还坐镇在七芒星法阵的另一处阵眼上，这只猫是那颗念头的一丝影子，法力没有多少，倒把猫子的好奇心继承了十成十。
郑清没有说话，指尖在书页间轻轻拂过，几段墨迹崭新的笔记由浅及深，慢慢浮现在一人一猫的视线中。
“——你可没说过这个书还是实时更新的啊。”
黄花狸嘟囔了一声。
“我确实没说过，但书上说了啊。”
郑清眼睛盯着书页，漫不经心道：“这书开篇就说了，‘是日记’‘灵机触动时，想到什么，便随手记下什么’……”
新出现的文字，显然也是‘灵机一动，随手记下’的。
【——天上掉下个‘小白人儿’，精致又可爱，戴着一朵小白花，滴滴答滴答。】
【——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巫……为什么要用‘又’呢？】
【——好消息是，这个小家伙是个‘纸片人’；坏消息是，这年头，纸片人也不是那么安全的角色……我的几个念头先后去二维实验室溜达了一圈，带着纸片人……看得出，苏施君很警惕，打量我那几个念头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有理由警惕。】
【——幸亏蒋玉现在忙着其他事情。】
【——我又不是宅男！】
郑清耳边传来黄花狸的嗤笑声，显然，它看到了后面几句话。
他默然无语。
本尊召集念头们去三有书屋开会的事儿，他知道，毕竟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念头们之间既独立又联系，有些消息不需要他刻意打探，某些念头就会迫不及待找他分享——就像那只猫，从书店出来没多久，就联络了十几个念头，包括他在内，还拉了一个小讨论群，分析最有可能‘招惹新女巫’的念头是哪一个。
分析的结果。
每个念头嫌疑都很大。
甚至坐镇玄黄小世界这边的他，也遭了无妄之灾，被人揣度是不是跟高维下来的某个女巫勾搭上了。
这话能把人气笑！
一个已经超脱自然维度的存在，还有男或者女的区别吗？还需要有吗？祂只需要多掌握一条维线，甚至不需要一条，只需要某条维线上的‘一点’，就能自然显化出无数形象，每个都真实不虚！不要说男巫或者女巫了，就算同时有九十二种性状的巫师，都能捏出来。
见郑清面无表情。
黄花狸也没了兴致，收敛了笑容，尾巴一勾，继续向下看去。
【——小白人儿本源极弱，比很多巫师的影子都要单薄，稍微大点儿的风都能把她吹化，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她心底的所有想法……除了活下去，没有多少想法……即便有些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好奇，也是出于活下去的念头……让人无端心生怜悯。】
【——我总是心太软。】
【——念头们心底转动着的，其实都是本尊的想法。】
【——黑猫把她送去了二维进化实验室，是条不错的解决思路，让我想到了玄黄小世界……小世界的升格与小白人儿的升维，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没有。都是攫取更高维度的资源填补自身缺陷，提升自己的位格。】
【——这小白人儿来的时间有点微妙啊。】
【——或许可以把她送去玄黄小世界，在虚空边缘，远离布吉岛复杂的魔力环境，能够更精确的观测生物维度进化的细节？……如果她能借助二维进化实验室获取的‘灵质’，弥补本源亏损，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投进外面那个更大的主神空间里的念头，获取的‘灵质’，能够帮助‘太一’更进一步？】
【——值得尝试一下。】
最后两段文字，让黄花狸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下意识看了郑清两眼，仍旧没从他‘面无表情’的表情中读到什么东西。
但它知道，这些话，郑清本尊或者其他念头，或多或少，应该都有所领悟了。
就像‘日记’里说的那样。
这小白人儿来的时间着实有点微妙啊，即便黄花狸，此刻都忍不住揣测，她的到来是不是跟那个已经消失的‘老头子’有关。
要知道，按照传统的魔法理论，想让‘太一’更进一步，绝无可能。
因为‘太一’是‘死’的。
学校或许能使用大法力，把太一坠落在时光与命运长河里的所有骸骨全部打捞起来，缝合出一具‘统一’祂所有存在过的烙印的真身。
但想让这个真身更进一步，溯着时光与命运长河的源头继续向上，寻找与本我存在理念相近的‘寄托’，就不可能了。
本我都没有了，怎么寻找那个空荡荡的‘寄托’？
《历劫考》里给出的思路，并不是让‘太一’重塑自我。
而是弥补根基缺失。
太一这个‘大木桶’上，最短的一截，就是郑清，他也是最需要弥补的一环。而通过传奇念头前往主神空间，获取的灵质，郑清是有资格使用的。
这意味着，他可以持续服用‘大补丹’。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相对准确地描述，别的大巫师是走到了传奇的门槛前，才寻找类似‘玄黄果’之类的天材地宝，借助其中道韵更进一步；郑清则可以把类似‘玄黄果’的大补丹当糖豆吃，堆砌出传奇的本源。
他已经有传奇的位格了。
只要本源足够，或许就有机会借助太一的位格，再证一遍传奇，用‘郑清’的自我代替‘太一’的自我，真正达成前无古人，后面也可能没有来者的‘夺舍传奇’的传奇之路。
黄花狸有理由相信。
如果郑清真的走通了这条路，他在其他传奇甚至古老者那里获取的‘传奇度’，足以让他成为最强大的几个传奇之一。
远不是眼下这个‘旁门’可比。
只是想一想，猫儿就忍不住兴奋的弹出爪子，挠了挠郑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