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次出征之前嬴抱月将李梅娘封为了主帅,大帅说的就是李梅娘。
传到嬴抱月耳边的声音极为熟悉,那是李梅娘身边亲卫的声音。
这名亲卫也出自银蝉卫,和李梅娘相识已经近十年了,虽只是神舞境,但作战经验极为丰富,从未见过如此慌乱。
“陛下……大帅她……”
说完这句话亲卫的声音就消失了。
顶级修行者的战斗中容不得半分犹豫,嬴抱月瞬间消失在了战车之中。
“抱月!”
她甚至来不及和李稷以及其他下属说一句话。
只要晚上哪怕一秒李梅娘都可能殒命。
好在在战事开始之前,嬴抱月就和李稷共享了听觉,因为她害怕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两人会来不及交流。
李稷也听见了暗卫的传音,他的身影瞬间跟着消失在了马车之中。
嬴抱月跑得实在是太快,在急速掠过的视野里,李稷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李稷跟在后面一路猛追,外面已是杀声滔天的战场,嬴抱月从半空中掠过,几乎是踩着尸体前行。在急速飞奔的过程中,李稷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是李梅娘出事了?
李梅娘是大军主帅,虽然没有像嬴抱月一样呆在后方,但也是在战车中进行指挥,并没有亲自上战场。
负责先登城门的是孟诗,要出事应该也先是孟诗,怎么战事才刚刚打响,李梅娘就出事了?
在高速飞奔的过程中,二人经过了李梅娘的帅旗所在位置,只见在帅旗在人群中飘扬,旗杆左右摇晃,十几名西戎骑兵正在围攻。
李稷一眼就看出了李梅娘和她身边的核心高手已经不在,不然帅旗还轮不到被西戎人围攻。
李梅娘去哪了?
下一刻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李梅娘人已经到了镇东门之上。
这不代表秦军收复了山海关,在战事刚刚打响之际,主帅就已经亲自上阵肉搏,只说明情况已到了万般危急的境地。
城楼上遍地血污,李梅娘单手持剑,一手与前方的敌人搏斗,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扎着数枝羽箭,铠甲上血迹淋漓,看上去已经失去了呼吸,长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李稷一眼就认出来李梅娘怀里的那个人是孟诗!
两人身边横躺着十几具亲卫的尸体,每个人都是神舞境的修行者。每具尸体的背上都有一道巨大的剑痕,看上去都是被一剑毙命,甚至有最惨烈者被一剑腰斩!
镇东门城楼之上已经成为了修行者的人间炼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李稷经历过那么多场惨烈的战斗,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浑身发凉。
怪不得李梅娘会出现在此地,如果不是她迅速登上城楼,孟诗此时已经死无全尸。
谁干的?
眼前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人思考。
“阿稷!送她们两人走!”
嬴抱月到了。
伴随着冲天的红光,红莲剑掀起的剑气冲破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挡住了围攻李梅娘和孟诗的人群。
李稷拔剑将两人护在身后,一只手抓住李梅娘的肩膀。
“走!”
三人腾空而起,李梅娘瞪大双眼,她知道她不能挣扎,李稷也不能犹豫,但她还是忍不住绝望地喊道。
“你留下!”
“留下啊!”
可已经来不及了,一切发生的太快。
李稷在战场上已经和嬴抱月形成了默契,在千钧一发之际必须听从她的指挥。
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分思考,犹豫就会造成牺牲。
一道寒光从镇东门上方划过,李稷带着李梅娘和孟诗迅速离开,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清这个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即便不看他也猜到了是谁。
镇东门上已经成为血与黑泥的汪洋,那些围攻李梅娘和孟诗的黑甲士兵并非是穿了黑甲,而是他们的甲胄之上沾满了黑泥。
那是禅院的修行者,是被云中君用邪术操纵的僧兵。
在那群乌泱泱的僧兵背后站着的人,必然是他。
带人离开拖慢了李稷的速度,他连提三口气,才带着重伤的两人回到了嬴抱月的战车之中。
“拜托您!”
在马车里打坐的姬墨看着李稷丢下两个血糊糊的人,皱起眉头。
“保住她们的性命!”
“喂,小子,老夫可不是……”
姬墨刚想说他可不是军医,李稷丢下两人掉头就走,一只血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衣摆。
李梅娘怀中重伤昏迷的孟诗回光返照般睁开双眼,“太阿……”
李稷身形猛地僵住,回头,“你说什么?”
“快走!”
李梅娘将孟诗的手扒下,声嘶力竭道,“快回去!他有太阿剑!”
谁有太阿剑?!
这已经不重要了,下一刻李稷已经冲出了马车。
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梅娘刚刚厉声哭嚎要他留下。
因为他将嬴抱月孤身一人留在了险境之中。
留她独自面对那个人,那把剑。
太阿之剑,犀角不足齿其锋。
李稷浑身上下如置身冰窖,恨不得冲得再快一些。
还是晚了。
李稷冲回镇东门,此时战局已被压制,原本联军搭建的云梯已经轰然倒塌,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李稷只好踩着尸体往上,就在距离城头只剩下三丈远的时候,他听见了嬴抱月声音。
“为什么这把剑,在你的手上?”
“为什么这把剑,它会听你的使唤?”
对嬴抱月而言,最令她震惊的并非是太阿剑落入云中君的手中,而是太阿剑居然会为云中君所用。
回想起那些被腰斩的尸体,李稷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修行者会死的难么出纳。
因为他们命丧于天下第一剑太阿剑下。
云中君并不可怕,但这把剑太可怕了。
李稷并未看见云中君的身影,只听见了对方的笑声。
“少司命,如果能死在你师父的剑手下,对你而言,也是死得其所了吧?”
下一刻,只听轻微一声噗嗤声,一个身影被击飞出了城楼之上。
李稷睁大双眼,时间的流速仿佛停滞。
无数血珠争先恐后地从嬴抱月的后背上飞出,像一只只血蝴蝶,在半空中化为火焰。
火焰在半空中熄灭,少女的身影重重落下。
? ?“太阿之剑,犀角不足齿其锋”——唐·张九龄《与李让侍御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