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下方有一条天然裂隙，绕开冰宫的感应范围，从西侧的通道北上，到源脉附近再破冰而出。”暗使声音冷冽道。
听到这话。
渊冥脸色明显一松。
暗使虽然走了古巫这条败棋，但他在暗渊经营多年的底子确实够厚，总能在绝境中扒出另一条缝隙来。
只要能拿到那条源脉中的东西，暗渊的一切投入都值。
银锋的线人虽然耳目众多，但暗渊从地底裂隙的路线实在太深太隐蔽，圣族迟迟没有察觉。
一连十几日风平浪静，北面冰原上连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都没有出现过，安静得像暗渊已经彻底退出了这场博弈。
银战在一次跟王铁柱碰面时还说了句，“暗渊这次消停得有些邪乎，快一个月没动静了，不像他们的风格。”
王铁柱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冰凰那一掌打得太疼，暗渊需要更长的恢复期。
他每天依旧去后山找银海对练，现在银海每次拆招时，都会忽然收掉周身全部灵力只靠肉身力量跟王铁柱过手。
用一种极其蛮横的打法，逼王铁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天圣境的战斗瞬息万变，你没时间酝酿灵力，所有术法必须在移动中完成凝聚。”银海一边说一边拳拳到肉地压过来。
王铁柱被打得节节后退，却始终没有倒地。
半个月下来，王铁柱的战斗反应速度提升了一大截，已经能在银海六成力道的连续强攻下稳住阵脚且有余力反击。
银霜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她每天在灵渊边练剑，将源力与霜星剑技的融合进一步深化。
源力融合圆满之后剑招的威力已经比闭关前翻了数倍，她练剑时剑锋所过之处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银白色裂痕，持续数息才慢慢弥合。
银空有一次远远看了她练剑，捋须点了点头，没有走近打扰。
这天午后，银海破天荒地没有拉王铁柱去训练，而是把他叫到了后山的洞府中。
洞府中陈设简单，角落里堆着几坛灵酒，墙上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旧刀。
银海盘膝坐在石床上，示意王铁柱在对面坐下。
“你最近感应天地源力的进度如何？”
“能比以前看得更清了，但还是隔着一层。”
银海微微颔首，“这层东西叫做执念，你对源力的理解已经够深了，但你一直在用控制的方式去接触它，天圣境的真正门槛，是放下控制的念头，让天地源力自己来找你。”
王铁柱闻言眉头一挑，“自己来找我？”
“对，你坐在灵渊边的时候，别去想感应源力，别去想修炼，什么都不想，就坐着，它自己会来。”
“额……”
王铁柱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离开后山洞府后，他没有去灵渊，而是沿着圣地的石径慢慢走了一程。
走到后山那片紫竹林时，他停下来靠着竹竿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只是望着北面紫色的天空发呆。
风从竹林间穿过，竹叶沙沙作响，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并没有刻意去感应，但周身三尺之内，有一缕极其轻微的源力气流在缓慢地盘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王铁柱心中一动，但立刻压住了想要去捕捉的念头，维持着发呆的状态继续站着。
那缕源力气流在他周围盘旋了数十息后慢慢消散了。
像是察觉到他没有回应便自行退去。
“自己来的……”
刚才虽然只有短短片刻，他却隐约触摸到了一扇之前一直找不到的门。
他加快了脚步往灵渊走去，想趁那股感觉还没消散再试一次。
走到灵渊谷口时，银霜正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等他。
“怎么了？”
王铁柱在她身边坐下，把刚才竹林里的感觉如实说了一遍。
银霜听完想了想，“那就是银海前辈说的放下控制吧，你在竹林里发呆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反而打开了那道缝隙。”
“我再试试。”
王铁柱在泉边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任何事情，只做一件事，坐着！
初时脑中杂念纷呈，一个个念头交替浮现。
他耐心地将这些念头一个个放走。
不知过了多久。
灵渊中的碧绿色泉水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那涟漪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水底涌动的，而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某种震动触动了水面。
王铁柱感应到了。
那缕源力气流比竹林中更加浓郁，在他周身一丈之内缓慢盘旋，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溪水在他周围画着无形的圆。
他没有伸手去抓，也没有运转灵力去接纳，只是感受着那道气流的存在。
气流盘旋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变得清晰起来。
像雾散后的水面，波纹的每一道脉络都清清楚楚地摊开在眼前。
王铁柱甚至能感应到那道气流的源头方向，它从极北的冰原深处而来，经过冰川，龙骨坡，一路流淌到圣族后山的灵渊。
在他周身短暂停留后又继续流向南方。
他睁开眼时，周身的源力气流已经散去了，但那种清晰的触感留在了识海深处。
银霜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见他睁眼才轻声开口。
“怎么样？”
“看到了。”
王铁柱缓缓呼出一口气，“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但确实看到了，像一直隔着窗纱看东西，忽然有人把那层窗纱掀开了一角。”
听到这话，银霜的嘴角微微弯起，“银海前辈的话果然管用。”
两人在灵渊边坐到了夜色降临，紫色的月亮升上中天时，王铁柱忽然想起了什么，“银霜，你说银海前辈修炼那么久，都没有突破天圣中期，甚至希望渺茫，他真的不在乎吗？”
“这个……”
银霜想了想。
“银海老祖的性子，他不在乎境界高低，他只在乎圣族有没有人能撑得住场面，境界能不能再往上走，对他来说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王铁柱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泉面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圣族这群人跟中天域他认识的朋友有一种很相似的气质，都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活着。
“嗯，修炼上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心。”王铁柱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