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之行不意那他眼中如蝼蚁一般的小修士如此了解他,而且言语如此犀利,一愣过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故人啊!我说这阵法气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老夫拜访少清山的时候,竟没留意还有你这位小友啊!竟然是个女娃?来来来,露个面给老夫瞧瞧,与白石真人可有几分相像?”
他虽说得亲切,可瞳中鬼火闪烁,惨白的面庞笑意森然,看着委实可怖。
“呼——”
自黑暗中冒出来的丁昊收拢双翅,缓缓落在简之行身侧,他怪笑一声,道:
“适才我将这里前前后后都转了一圈,确实看出点眉目来。刚刚那问候我的话我也听到了,没错了,原来真的是少清山的余孽!当时虽侥幸躲过了,今日还是免不了要横死!”
幼蕖亦是冷笑,针锋相对道:
“横死半路的难道不是乌思玄么?简之行,丁昊,尔等魔门余孽,已成丧家之犬,特特跑来送死么?我便成全了你们!”
简之行摇头叹气:
“丁老弟,你们神术门搜罗天下消息,少清山上清山都在其列,怎么似乎漏了这位小友的平生?人家能撑住这阵法,必然非等闲之辈,你看这意气飞扬,应该早就在道门脱颖而出了。你竟不知?若不是我今夜遇上,真是错过故人了!”
丁昊也有些疑惑,他所知的道门消息中,似乎没有特意提到少清山有位来到上清山的弟子乃阵法天才。按说此人年纪轻轻就有此本事,定然是道门的佼佼者,名气也不会小,怎么他知道的那些信息就对不上号呢?
他脑中飞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嘶”了一声,有些恍然,道:
“呵!简兄,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此节!细细一推想,许多上清山的消息,到了我们这里,多是断断续续,零散得很。很久以前是听说凌砄有个小女弟子送到了上清山玉台峰,姓李的?可消息只偶尔带到,与别人比,不起眼得很!竟像是有人刻意遮蔽了!”
简之行听了,很有种一拍即合的猜中感:
“那就是被人刻意护着了!我们都看走眼了!确实,有时让孩儿们去给道门几个年轻娃娃找点事儿做,如今一想,针对上清山,尤其是玉台峰的,几乎就没有!这么些年,能在郦门主和乌宗主背后捣鬼还没被抓现,嘿,有本事!”
简、丁二人对望一眼,都有些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幼蕖听出了这话中之意,咬了咬牙,今夜,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俩魔头逃过!
简之行瞟了一眼犹在对抗白骨巨掌的黑云儿,脱口“哦”了一声,道:
“凌砄从前不就养了头豹子?后来没了?原来是生小豹子去了,我说这豹子气息也有些熟呢!果然也是一脉的!我本来还想收个豹奴,如今看来,小友啊,只怕我这魂幡上给你留个位置才合适。”
幼蕖反唇相讥:
“我倒是想送你去阎王身边做个鬼奴!只怕阎王也嫌你上不得台面,人不人鬼不鬼的,十八层地狱才合适你!”
丁昊喝声道:
“臭丫头!且等你落我二人手上,不知嘴皮子是不是还能这样利索!上次先送走了你师父,今夜我便送你下去让你们师徒团圆罢!”
说着,他双翅猛然合拢,如两扇黑铁城门般朝着元览殿大门轰然合击。
虽然阵法化解了大半攻击的力道,可幼蕖仍然觉得有一座山迎面砸来。
地脉之力被蛮力硬生生压下去三寸,阵盘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细碎裂纹,梅花阵之五瓣同时剧震。
阵内同侪惊呼一片。
幼蕖只觉连魂魄都要被震得离体,却以极大的毅力咬牙扛下冲击,即使一时痛得立不住,仍然就势伏在阵盘之上,死死护住阵心。
唐云眼含热泪,眼睁睁看着师妹一个人在滔天巨浪中用脊背顶住即将坍塌的堤坝。
第二波冲击紧接而来。
丁昊整个身躯笔直上冲,而后化作一道乌黑的流星,从高空俯冲而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这一击,至刚至猛。
幼蕖没有躲。她甚至没有余力躲。
她只是将自己所有神识也沉入地脉深处,将阵法的所有力量集中到中枢一点,死死撑住,硬扛。
唐云知道不妙,那一瞬间,亦将自己全部灵力全数输入师妹体内。同时,她心一横,将红叶师伯给她为防万一的升元丹拿在了手中。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那一瞬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乌光与青色的阵法屏障撞在一处,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疯狂角力。
阵盘上的裂纹从蛛网变成了沟壑,幼蕖感觉自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锤从头到脚砸了一遍,五脏六腑齐齐震颤,识海剧烈晃动,眼前一片漆黑。
一口热血喷在阵盘上,瞬间被大阵吸收。
可她到底是扛住了。
丁昊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双翅上的灰黄光焰黯淡了两分,显然这一击他也用了大力。但他没有立即再战,双翅又是一振,“呼”地退后数十丈,在半空里重新蓄势。
而与此同时,简之行的鬼怪大军亦在无声逼近。
山腰方向,一股灰白色的雾气正缓缓升起,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漫过山石与焦土。
随着简之行手中的魂幡摇动,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陡然翻涌鼓荡起来,内里更传来无数尖锐的啸叫。
那啸声凄厉、绵长、尖细,一入耳,便令人似乎目睹万千冤魂被同时投入烈火之中,在焚身之痛里挤出齐声哀嚎。
雾气中,千百颗鬼头争先恐后地涌出,一颗颗青白惨淡,利齿参差如锯,一双双豆大的凶睛碧光荧荧,在灰雾中明灭闪烁。
幼蕖方忍巨痛,又遭鬼域,却是毫无惧色,
她冷笑一声,在阵盘边缘一拍,元览殿外突然暴涨一圈气势惊人的剑气,那是她早早预埋下的剑符,攒了多时,尽数用上。有她与景明的精心之作,亦有珍藏的元婴剑气。
似有无穷剑光从地底涌出,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将元览殿牢牢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