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往脖子里钻,还裹着点没散干净的血腥味 —— 血月碎了三天,仙剑宗里那股子腥甜还是没飘干净。
叶良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柳家老头塞给他的半块玉简,边缘被汗浸得发滑。林婉儿跟在他身侧,裙子上还沾着焚天窟的黑灰,发梢也焦了一绺,显然之前的恶战打得不轻松,话比平时更少。
石岩跟在两个人后面,手欠得很。
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悬空石林,看什么都新鲜,一会抠抠栏杆上雕的云纹,一会揪片灵草叶子塞嘴里嚼,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个包子,“噗” 地吐出来,又怕人说,偷偷把吐出来的草叶踢到石头缝里。
林婉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好奇这个穿石质衣服的少年是什么来路,又不好多问,只是往叶良身边靠了靠。
“石族的朋友,叫石岩。” 叶良注意到她的眼神,随口说了一句,“第一次出山,不懂规矩。”
林婉儿点点头,没再多问。
走在最后面的孙乾安没说话。
他那把天天拿在手里装文雅的玉扇,扇骨上的羊脂玉都被捏出了裂纹,他自己半点没察觉,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那间亮着灯的厢房,脚底下越走越快,差点一头撞在叶良背上。
从广场上听见何兰兰被抽了大半血脉开始,他那点养了十几年的世家公子风度早就碎没影了,心里像被手攥着似的,喘不上气。
“你去破血月这几天,墨长老闹得很难看。”
林婉儿声音压得低,“他直接封了山门,说你投了血教偷秘典,把杨刃抓去戒律堂打了二十戒尺,还是宗主半夜偷偷把人放出来的。兰兰救回来就没醒过,孙玲珑为了挡孔齐盛一掌,胳膊到现在还抬不起来,梦颖姐伤了肺,天天咳,还硬撑着在这守着。”
“药喂不进去?” 叶良问。
“喂多少吐多少。” 林婉儿摇摇头,“灵脉里全是血毒,普通丹药压不住。”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屋里传来孙玲珑的大嗓门,带着点火气:“我说了这破药没用!你给她灌下去也是白搭,孔齐盛那狗东西在她经脉里下了东西,你就是把药庐搬来也没用!”
接着是沈梦颖的声音,咳得断断续续:“总不能看着她烧…… 再试一次,万一这次能咽下去呢。”
叶良伸手推开门。
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何兰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白得跟窗台上结的霜似的,嘴唇干得爆皮,眉头紧紧皱着,像在做什么噩梦,后颈那朵小兰花似的灵族印子,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沈梦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脸也白,咳得肩膀直抖,药洒了半盏都没察觉。
孙玲珑靠在窗边,左胳膊吊在脖子上,看见叶良进来,眼睛亮了下,随即又撇撇嘴:“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再晚两天,直接给这小丫头买棺材吧。”
没人接她的话。
孙乾安手里的玉扇 “啪嗒” 掉在地上。
他跟没听见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伸出去的手抖得厉害,碰了碰何兰兰的脸,冰得他一哆嗦,声音直接劈了:“怎么烧成这样?不是说救出来了吗?啊?”
“灵族本源被抽走七成。” 沈梦颖轻轻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哑得厉害,“宗主来看过,说除非有聚灵草温养本源,再配解血毒的丹方,不然……”
不然什么,没人说。
孙乾安的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砸在何兰兰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他在孙家勾心斗角十几年,亲娘死的时候都没掉过泪,这会盯着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断的人,连擦都忘了。
叶良走过去,两根手指搭在何兰兰的腕上。
只这一下,他眉就皱紧了。
比他想的还重。孔齐盛是真往死里整,血毒顺着经脉往心脉爬,灵府空得像被掏过,剩下那点灵族本源也被毒裹着,再拖三天,神仙来都救不活。
“她身上有地脉的气。”
石岩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像个小狗似的在床边闻了一圈,手指点了点她腕子,“但是被脏东西糊住了,臭得很。要是有地脉的温气,她应该能舒服点。”
叶良刚要说话,外面突然炸了锅。
脚步声乱糟糟的往这边围,孙猛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震得窗纸都抖:“孙乾安!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给我滚出来!你敢帮着外人害你弟弟,我今天打死你清理门户!
叶良!你杀我儿躲在女人屋里算什么东西?有种滚出去受死!”
接着是墨长老尖着嗓子的动静,得意洋洋的:“奉宗主令!叶良通敌叛国、私通血教、勾结诡族妖人,现已畏罪藏于厢房!执法队听令,给我闯!反抗者格杀勿论!”
“我 ************ 宗主令!” 杨刃的声音在外面吼,“宗主什么时候下的令?你拿得出手谕吗?没有手谕就敢闯叶哥的地方,我看你才是想造反!”
“给我打!把门撞开!”
“哐当!”
一声巨响,实木门栓直接裂了半根,木屑飞了一地。
叶良慢慢直起腰,手按在麒麟剑的剑柄上,剑在鞘里嗡地震了一声。林婉儿直接把剑拔出来半寸,孙玲珑扯掉吊胳膊的绷带,咔吧一声掰了掰手腕。孙乾安擦了把脸上的泪,捡起地上的玉扇 “唰” 地展开,扇面的山水画被捏得皱成一团,眼睛里红得能滴血。
“哐当!”
又是一声撞门,整扇门晃了晃,直接倒了半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