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阴风卷动,浓稠的黑雾在地面积攒翻涌,带着刺骨阴寒的鬼气肆意弥漫。
陈末目光凌厉如锋,沉喝一声,身形骤然闪动。
身旁三名诛鬼司修士心神一凝,四人身形错落、进退有度,瞬息之间踏动规整步罡,结成诛鬼司专属的四象锁鬼阵。
阵法灵光隐现,至阳的浩然正气交织成无形光幕,瞬间将山中郎的所有退路封死,牢牢将其困在阵心。
下一瞬,四人同时手腕翻转,四道雪亮寒光破袖而出,四柄制式雷晶剑稳稳落于掌中。
此剑乃是诛鬼司耗费无数资源、结合天地雷韵专门炼制的镇鬼利器,剑身熔炼了雷石与百年纯阳精铁,内里暗藏聚雷纹路,可常年蓄藏天地纯正雷意,是一切阴邪鬼物的天然克星。
可这神兵并非完美,剑身储雷空间有限,一旦积蓄的雷力耗尽,便只剩寻常铁剑的硬度,诛鬼威能十不存一,再难压制阴邪鬼气。
嗡!
四声轻鸣同时响起,四柄雷晶剑剑身骤然亮起炽烈的湛蓝色雷光,噼啪作响的雷弧缠绕剑身游走,至阳雷威轰然绽放,瞬间撕裂周遭阴冷鬼雾。
陈末眼神冷峻,低喝传令,四人默契至极,分攻上下四方,四柄雷晶剑携轰鸣雷势,精准锁定山中郎的咽喉、心口、丹田、后脊四大致命要害,裹挟凌厉劲风悍然刺出!
阵心之中,山中郎立在漫天雷光中央,周身黑纱般的鬼气肆意蒸腾,面对四方绝杀的雷剑攻势,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极尽阴桀的冷笑。
“哼!区区诛鬼司的刻板套路,翻来覆去不过如此!”
他嗓音沙哑阴冷,带着鬼族独有的森寒戾气,目光轻蔑扫过四人,眼底满是不屑,“就算你们这雷晶剑天生克我鬼族又如何?尔等四人修为浅薄,最高不过玄兵四品的微末境界,这点道行,本尊从未放在眼中!”
话音未落,山中郎周身翻腾的黑雾骤然暴涨,浓郁鬼气疯狂凝聚、凝练成型,瞬息之间化作四柄漆黑如墨、萦绕怨魂戾气的鬼兵利刃,刃身流转着腐蚀一切的幽暗黑光。
锵!锵!锵!锵!
四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响天际!
四柄阴森鬼兵精准迎上四道缠绕雷光的长剑,至阳雷力与至阴鬼气疯狂碰撞、互相消融,狂暴的气浪以阵心为中心轰然炸开,震得整条长街的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颤。
临街的雅致阁楼之内,窗扉半开。
苏留元负手立在雕花窗边,身姿挺拔从容。他垂眸俯瞰长街之上的激烈混战,神色平淡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波澜。磅礴浩瀚的神识无声铺展,将战场之上每一次攻防拆解、每一缕气息变动、每一寸力量碰撞都清晰捕捉,分毫毕现。
他看得通透。
诛鬼司四人合击阵法早已炉火纯青,配合堪称天衣无缝。手中雷晶剑,恰好克制鬼族阴寒戾气,短时间内的确能以阵法与雷剑之力,死死压制住山中郎外泄的鬼气。
可修行之道,境界为根,一切技巧利器,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皆有上限。
四人最高玄兵四品,而山中郎已是鬼兵一品,二者境界鸿沟宛若天堑。
这便如杯水车薪,纵然清水可灭火,可区区一勺之水,面对燎原烈焰,终究无济于事。
四人此刻的顽强抵挡,不过是勉强拖延时间,落败早已是定局。
战场之中,局势肉眼可见的愈发凶险。
山中郎立身阵中,抬手挥招间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漫天鬼气操控自如,压制得四人步步退守、气血翻涌,每一次出剑都要承受巨大的鬼气反噬。
“老子跟你拼了!”
眼见同伴节节败退,阵法灵光愈发黯淡,陈末目眦欲裂。他身具雷灵根,修行的奔雷剑法杀伐凌厉、专破阴邪,是四人中战力最强之人。
此刻他深知退无可退,猛地牙关一咬,舌尖咬破,一口滚烫精血喷涌而出,尽数洒落在手中雷晶剑上!
刹那间,精血引动剑中潜藏雷韵,奔雷剑法禁式瞬间催动!
滋滋——
剑身雷光暴涨数倍,刺眼的蓝光撕裂黑雾,凛冽的雷势冲天而起,突破层层鬼气阻拦,剑势骤然暴涨数成!
趁山中郎格挡空档,陈末倾尽全身修为一剑刺出,凌厉雷劲穿透鬼气防御,终于在他黝黑的手臂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的鬼血顺着伤口缓缓滴落!
“陈老大!”
一旁苦战的小庄三人见状,瞬间被激起满腔血性。
绝境之中,再无保留余地!三人齐齐咬牙催动自身秘法,燃烧体内玄力强行短暂拔高修为,周身正气轰然炽盛,握着雷晶剑悍然发起猛攻,招招搏命,不留退路!
这一道伤口,彻底激怒了山中郎。
他垂眸看着手臂上的伤痕,森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周身,漆黑的眸子翻滚着暴戾戾气,面容彻底阴沉下来。
“区区蝼蚁蚍蜉,也敢伤本尊?找死!”
怒喝震彻长街,山中郎周身黑雾轰然炸裂,鬼气冲天而起,在半空疯狂凝聚、扭曲,化作一尊丈许高大、獠牙狰狞的漆黑骷髅虚影。
骷髅虚影双目闪烁猩红凶光,带着吞噬万物的阴森煞气,宽大的鬼掌裹挟滔天阴寒之力,携万钧之势,朝着下方四人狠狠轰然拍下!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裂!
狂暴的鬼力轰然碾压而下,四方锁鬼阵瞬间崩碎,灵光彻底溃散。
陈末四人根本无力抗衡这等恐怖威压,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齐齐被狠狠拍飞。
四道身影重重砸落在青石长街之上,地面震出浅浅裂纹。四人浑身筋骨剧痛欲裂,衣衫尽数被震碎,口中接连喷出滚烫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不好!诛鬼司的大人居然败了!这下怎么办?”
被巨大动静惊醒,躲在远处观战的小镇居民见状脸色顿时苍白惶恐起来。
伏波妖将慵懒地趴在窗沿上,紫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盯着下方的厮杀,蓬松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悠然晃动,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人族修士倒是有几分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只可惜根基太弱,实力差距悬殊,再顽强也是徒劳。”
一旁,身形小巧的参宝和花贝紧紧扒着窗沿,两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浓浓的紧张与担忧,一双小拳头死死攥紧,指尖微微泛白,目光紧紧盯着倒地的四人。
“糟了!他们、他们被打败了!”花贝急得小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焦灼。
长街战场之上。
陈末撑着残破的剑身,艰难想要挣扎起身,可刚一动,喉咙便一阵腥甜翻涌,一大口漆黑污血猛地呕出。
丝丝缕缕的阴冷鬼气已经顺着他的伤口钻入经脉、侵入五脏六腑,不断侵蚀他的浩然正气与肉身生机,他体内气血飞速衰败,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
“陈老大!”
小庄目睹此景,眼眶瞬间通红,双目赤红如血,全然不顾自身重伤剧痛。他咬紧牙关,不顾生死,猛地从地上弹起,握着雷晶剑不顾一切朝着山中郎后背直冲而去!
可境界差距,终究无法轻易逾越。
感知到身后袭来的剑锋,山中郎头也不回,嘴角勾起一抹阴森残忍的笑意,身形微微侧转,漆黑鬼气凝聚掌心,反手便是一掌狠狠印出!
噗——!
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
磅礴的鬼力瞬间灌入小庄体内,他浑身经脉寸寸震伤,胸膛急剧塌陷。一声闷哼卡在喉间,根本无法吐出,整个人径直向后倒飞出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刺耳响起,小庄的身躯狠狠撞在街边粗壮的青石柱上,石柱震颤,碎石簌簌脱落。他手中的雷晶剑彻底脱手,哐当一声滚落地面,剑身雷光彻底黯淡。
小庄软软滑落在地,气息奄奄,再难起身。
“小庄!”
陈末瞳孔骤缩,心口一阵剧烈绞痛,满心悲愤与无力席卷全身,恨自己无能为力。
山中郎缓步朝前踱步而来,周身黑雾翻涌不休,阴冷的威压牢牢笼罩整条长街,将四人死死困死在这片绝境之中。
他俯视着遍地重伤、狼狈不堪的诛鬼司修士,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残忍:“放弃吧。此地早已被本尊鬼阵封锁,内外隔绝,外界之人进不来,你们也逃不出去。”
“拼死顽抗,不过是白白承受皮肉之苦、耗损生机。若是尔等跪地俯首求饶,本尊大发慈悲,可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免受噬魂蚀骨之痛。”
“做梦!”
陈末猛地咬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决绝死志。
他不顾体内肆虐的鬼气与剧痛,再度狠狠咬破舌尖,倾尽最后一口本源精血,尽数喷洒在布满细微裂纹的雷晶剑剑身之上!
滋滋——!
滚烫的精血为即将黯淡的长剑再度引动雷韵,濒临枯竭的剑身骤然爆发出一轮极致、璀璨到刺眼的湛蓝色雷光!
这一剑,不再依托修为,不再依托功法,而是以自身残躯为引,以自身寿命为祭!
“以我残躯,引雷诛鬼!!”
嘶哑决绝的怒吼响彻街巷!
漫天蓝色雷霆骤然席卷整条长街,磅礴的至阳雷力疯狂扩散,硬生生驱散了周遭大半阴冷黑雾,照亮了阴沉昏暗的街巷。
这是陈末燃烧生命力,倾尽一切的终极一剑!
剑光凌厉破空,裹挟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意志,笔直劈向山中郎!
这一刻,纵使是目中无人的山中郎,脸色也终于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双臂急速挥舞,周身无尽漆黑鬼气疯狂汇聚身前,层层叠叠凝练,最终化作一面巨大无比、布满狰狞纹路的骷髅鬼盾,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轰隆——!!
极致雷光与漆黑鬼盾轰然相撞!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裂四野!
璀璨电光与幽暗黑气疯狂对冲、湮灭、撕扯,狂暴绝伦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席卷四方,周遭临街店铺的门窗尽数轰然碎裂,木屑碎石漫天纷飞,地面青石被刮出密密麻麻的细碎沟壑!
烟尘漫天,气浪翻滚。
待狂风渐歇、烟尘缓缓散去,战场景象清晰浮现。
陈末孤零零踉跄立在原地,身躯摇摇欲坠,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他手中的雷晶剑彻底失去所有光泽,剑身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彻底报废,再无半分雷韵。
而对面的山中郎,仅仅是衣袖被雷光焚毁大半,周身翻腾的鬼气只是微微紊乱动荡,肉身完好无损,未受到实质性的重创。
“燃烧生命?徒劳罢了。”
山中郎淡淡瞥了一眼油尽灯枯的陈末,语气冰冷淡漠,杀意彻底毕露。
他踏着满地碎瓦残屑,一步步缓缓逼近,阴森的气息死死锁定对方:“闹剧至此,游戏结束了。就先从你,收走性命!”
漆黑锋利的鬼爪缓缓抬起,萦绕着致命的漆黑鬼气,带着吞噬精血的恐怖吸力,直直朝着陈末的天灵盖抓去,欲一举收割他的性命与本源精血!
就在这生死一瞬、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
一道爽朗又带着几分乡土气息的大嗓门,骤然穿透满街肃杀阴风,清晰响彻所有人耳畔!
“住手!老表俺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