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听到“乞丐出身”这四个字,略微愣了一下。
草根逆袭。这故事若是从前听,她大概会觉得励志,白手起家,以一己之力成为人界第一人,多热血。
但自从听了风云情母亲的事,她便很难再用那种轻巧的心态去看待这类传奇了。
在修仙界这种实力至上的地方,草芥往往只有被碾作碎屑的下场,纵有几分韧劲,也难攀仙途之墙。
便是净妄尊者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能有今日,也是因为离村时恰好遇上了那位云游的道士。风云情之所以能与风栀过上最后那几年安稳时光,也是因为当初跪在街边时被净妄尊者所救。
草根是无法凭空长成大树的。浮笙更愿意把这些人比作牵牛花——匍匐在地时无法直立,而一旦有了支撑,藤蔓便会疯狂向上攀爬。
那么,蓝无的支撑是什么?
一个乞丐,从一无所有到开宗立族,从最底层的尘埃爬到人界之巅。天赋再高,没有资源、没有师承、没有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扶他一把,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那个让他从乞丐翻身成人界第一人、一手创立蓝家千万年基业的支撑,是谁?
“你之前说,蓝家是仙界覆灭后创立的,也就是仙魔大战之后。”晏苏静静阐述着,他看向蓝淮玉,淡声询问:“具体是仙神大战后多久?”
听到晏苏这般询问,浮笙便知道,他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果这只是蓝承天一个人的背弃和选择,他大可以把魔主的画像供在自己的房间里,供在隐秘的暗室中,可他供奉在祠堂,且还供在始祖蓝无的旁边。
这个位置,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蓝淮玉的眉心紧拧,努力回忆着族谱上那些零星的记载:“具体年限我记不太清,实在太久远了,但大概是在仙魔大战结束后百年之内。”
百年之内……
浮笙在心里掂了掂这个数字。
这是一个非常模棱两可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若说在乱世之中耗费百年开宗立族,虽依旧艰难,却也算不得离谱。
那时距离重溟被封印已经过去了百年,单凭这时间跨度,根本不足以坐实什么,也没办法将蓝无和重溟联系在一起。
浮笙一时也捉摸不准,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趴在晏苏肩头的雪纳瑞忽然开口,它的声音细细的,犹犹豫豫:“主人……这幅画,看着好古怪。”
蓝淮玉的目光落到了这只蚂蚁身上。
方才他便对这只会说话的蚂蚁震惊不已,只是被浮笙那句“是重溟”给打断了。
此时再听到它开口,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圣级以上的灵兽才能吐人言,也就是说,这只蚂蚁至少也是圣兽级别。
蓝淮玉活了十九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契约蚂蚁当灵兽。
若是噬毒血蚁、吞魂蚁皇这一类的也就罢了,但他左瞧右看,就这外形而言,他怎么也看不出这灵兽与普通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因雪纳瑞一直蹲在晏苏肩头,蓝淮玉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晏苏的灵兽,心里一时有些惊愕,惊愕之余心里又升起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唇角忍不住勾起——
没想到处处压他一头的晏苏,看着清风朗月的样子,契约兽竟会是一只蚂蚁。
这个念头刚在他心里舒展开来,便忽然听见浮笙应了它那声“主人”。
“哦?”浮笙偏头看去,语气自然,“哪里古怪?”
蓝淮玉嘴角那点弧度顿时平了。
这蚂蚁若是晏苏的,他会觉得可笑。但若是浮笙的……那倒正常了。
“我也说不太清楚……”雪纳瑞的触角微微晃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就是,画里这个人的姿势很奇怪。”
它从刚刚起,就一直盯着这幅画像,浮笙他们的对话,它也没怎么听进去,就一门心思看着画上的内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姿势?”浮笙追问,“什么姿势?”
“嗯……”雪纳瑞一边盯着画,一边描述,“他不是站着的,也没有像那些厉害的大人物一样摆什么威风的架势。”
“他是跪坐在地上的,身子往前趴着,手臂交叠着搁在半空,头也枕在胳膊上,像是在靠着什么东西睡着了。”
它顿了顿,接着道:“可是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反正就是……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但是少了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浮笙听着,眉心跳了一下。
跪坐,伏身,枕在虚空之中,安然入睡——这绝不是一幅应该摆在这里受供奉的肖像画,而更像是一幅被刻意裁切过的场景画。
但雪纳瑞描述得不详细,她也没办法在脑中还原出那个画面。
浮笙盯着那幅画像,试图从模糊的轮廓中分辨出什么,可眼前依旧是一片看不清的云雾。
她正要开口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轰响。
这声响她刚刚才听过一次——石门正在开启。
浮笙顿时一僵,抬头跟晏苏对视了一眼,就见晏苏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是蓝承天。”
蓝淮玉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转头看向祠堂大门,又倏地扭回来,与浮笙四目相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底下的惊惶:“父亲回来了,只有他能开这扇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