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附身在一具尸体上”这几个字，浮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当初她穿到春桃身上的情形，与重溟附身蓝淮惜，其实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春桃的意识浮现得太少，起初她甚至一度以为那具躯壳里只有她自己，若非月圆之夜春桃现身，她根本不会知道春桃的意识一直都在，只是被她压着。
后来春桃随她画灵耗尽一同死亡，她便想当然地以为，附身在蓝淮惜身上的重溟，与蓝淮惜之间也当是同生共死的。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还能这样？”浮笙拧着眉，“附身在尸体上？那尸体不会溃烂吗？还是说他附上去以后，那身体便又成了他的？那这跟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严格来说，魂体无法附身于真正的尸体。”晏苏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但如果神识足够强大，控制力足够精准，便可以在生死交界的那一瞬做手脚。”
“玉泽圣君那一击落下时，重溟应当是在攻击抵达前的瞬间，将蓝淮惜的意识推到了前面。承受致死一击的是蓝淮惜。而在她意识将散未散之际，重溟又立即重新掌管了身体，将她最后一缕残识强行锁在了躯壳里。”
晏苏的语声平静，但听在浮笙耳中，却字字透着寒意：“这就是为什么蓝淮玉修为涨了，却没有暴涨。因为蓝淮惜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境地——死了，却又没有死透。”
“重溟为了不让这具身体彻底沦为腐尸，一直吊着她临死前那最后一缕意识。蓝淮惜的魂魄还在那具躯壳里，却只被作为维系肉身不腐的楔子。”
浮笙听着，后背一寸一寸地发凉，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蛇，沿着她的脊椎缓缓往上爬。
蓝淮惜不是重溟的共生者，而是他的防腐剂。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且精密的操作，这种“技术性”的残忍，比单纯的暴力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瞬间，浮笙忽然又想到了当初怀瑾对重溟的点评：‘心狠手辣、行事极端，却又极为聪明。’
梦境里自己被他削去双臂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利落干脆，杀伐果断，他笑意盈盈地撩开她额前碎发，姿态亲昵的说着她画灵太弱——他不恨她，甚至可能觉得她有趣。
他伤她的时候温柔得像在摘一朵花，杀人的时候从容得像在下一盘棋，他不是单纯的心狠手辣，而是完全清醒的、理智的、甚至带着一点审美情趣的恶。
感觉到怀里浮笙的身体僵直，晏苏将她的手握住，安慰道：“别怕。”
或许是因为修冰雪道的缘故，晏苏的体温一向偏凉，但每每握住她的时候，浮笙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狂乱的心跳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来，她听着晏苏担心的语气，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总觉得，自从仙神归出来以后，我对重溟，便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每次一提起他，我就忍不住心慌不安……好像夙允对他的情绪，也一并留在我身上了。”
这让浮笙有些烦躁。
她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哪怕重溟确实强大，她也不该是只要想起他，就这般坐立不安。
可若说这是夙允的情绪影响了她——夙允有这么恐惧重溟吗？
当年仙魔大战，夙允最后是被怀瑾一剑刺死的，又不是重溟，反倒是他亲手将重溟镇压了。
就算夙允心里无比忌惮重溟，也不至于到这种提起便惶恐惊惧的地步吧？
浮笙表情有些怪异。
……难不成，她自己真就胆小到这种程度，只是沉浸式体验了一把仙神归，就被重溟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