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观者的角度,时非和夏投的这场对决,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风云变色去形容。
时非的实力无疑是碾压性的强,但夏投却拥有奇特的空间转移能力,因此总能在生死关头,险之又险地避开险要攻击。
因此他们的战斗总是闪闪烁烁,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缥缈难测。
这让紧追而来的夏明尤其担忧,与季章并列观战,随时做好接战准备。
夏明想,哪怕拼了自己的老命,也一定要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时非在动手之前说了,不会真要夏投的命。
但是异教创造的邪神的话,夏明根本不敢信。
除了他之外,同样揪心的还有时岚和陶洁。
他们两个都是彻底的普通人,一辈子经历过的最大的风波,就是儿子高二重伤,与之相比,陶洁遭遇诡门那一次,都不算大事。
也是时非受伤之后,夫妻俩总祈祷孩子不要再遭受任何磨难,如果一定要遭遇,他们宁愿自己去替、去挡。
可现在他们无能为力,只能远远的旁观,甚至以他们身为普通人的双眼,甚至无法真正看清两个年轻人的战斗场面。
太快了,他们都看不清偶尔一次闪现的画面里,哪边是儿子时非,哪边又是夏投。
在各自父母的揪心与担忧中,时非和夏投的战斗总算到了尾声。
他们最后一次消失的间隔似乎格外的久,久得众人都要担心他们是不是已经转移战场,到了肉眼不可观测的地方。
然后在季章下令哨塔信息部搜寻附近时,时非和夏投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砰——”
一声肉体冲击地面的闷响,众人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影从半空坠落,十分狼狈地砸在广场的边缘。
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中央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坑里烟尘四起,夏投面朝上躺着,浑身狼狈,好几秒没有动弹。
这把夏明吓得心脏几乎骤停,整个人像火车头一样冲过去。但好在他到的时候,夏投已经自己爬起来了。
“儿子!”
夏明一把将夏投搂进怀里,紧张得两臂都在发抖。
“爸。”
夏投被老爸搂着,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他情绪克制的很好,将时非顶号时的那种沉稳延续下来,避免前后太割裂而露出破绽。
“你伤的怎么样?”夏明松开儿子,紧张无比地问他。
“没大事。”夏投回答,但后背不自觉的微微弓着,脸色也不好,像是有内伤的样子。
夏明看的心痛不已,但也庆幸看不出致命伤。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泫然欲泣,然后赶紧把夏投护在背后,转身面对站在不远处的时非。
“放过我儿子!”
夏明一开口,没有对抗也没有威吓,竟然是单纯的祈求。
他强硬了一辈子,从未想过要向遁天之刑低头。
他的肩章,他的责任,他的骨气,都不允许他那么做。
但是在这一刻,他作为父亲,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他把上面那些本来死都不会放下的东西,全都放下了。
只要能保护儿子,放弃什么都行。
时非站在不远处,暂时未动,但眼神冷漠,即使一言不发也充满压迫感。
从外人的角度看,他作为遁天之刑的邪神,伪装和隐藏这么久,几乎就要成功融入哨塔了。
结果就因为夏投的揭发,最终功亏一篑。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觉得这事肯定没完。
但就在双方对峙之时,每个人眼前的世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和恍惚。
夏明和季章只恍惚了一瞬,立刻就意识到有精神系能力者在干预这片区域。
果然等他们强行压制这种恍惚感,重新清醒过来,就发现面前的广场上已经多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袍子,白色的披肩绣着“替天行道、威刑肃物”,只是静静地排列在那,就带来一种阴冷的压迫感。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遁天之刑出动的人尤其多,而最前方的五人,都没有用兜帽遮住脸,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哨塔面前。
于是只一眼,季章与夏明大惊失色。
吴解、任不度、韩乐樵、卓飞繁、余霄楠——遁天之刑能出动的领导层,全都到场。
这个阵势,一瞬间拉爆了所有哨塔特职的警报线。
然而他们并未表现出动手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列队站在时非身后。
时非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却完全没有回头看的意思。
时非没有对他们的出现做明确反应,遁天之刑的领导层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场只有遁天之刑知道,时非根本不是哨塔想象的、为了遁天之刑的目的而有预谋的卧底哨塔。
他只是单纯被做局了,被逼到了跟哨塔对立的局面。
所以包括吴解和任不度在内,都不敢立刻靠近时非。
在他们眼里,时非是顶了他们邪神降世躯壳的强大而未知的诡异。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时非明明如此强大,却非常执着于做普通人、做正常人。
如果不是他们横加干预,时非真的会接纳大部分正常人的常规选择,去和哨塔融入同一阵营。
现在他们在赌,也是堵——堵住时非走向哨塔的路,赌他不会掀桌,赌他会乖乖走仅剩的、通往遁天之刑的路。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似乎时非被哨塔敌对后,依然不愿意靠向遁天之刑这边。
卓飞繁这时回头,用眼神示意一个下属:“你去劝劝他。”
下属戴着兜帽,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刚被夏投背刺啊,现在肯定火大得很。”兜帽下,莫问路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这时候让我去劝,确定不是让我去送死?”
莫问路跟时非有过点交情,但他觉得时非八成都不记得他了,因此完全没有自信。
尤其隔着几十米,他看见夏投好像被揍得好惨,而他没有夏投的保命能力,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嘎了。
但卓飞繁并不理会他的抗议,只是以眼神无声地压迫自家的牛马去趟雷。
莫问路最后只能叹口气,认命。
他越过几位领袖组成的遁天之刑拉风天团,小心翼翼缓缓上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唯恐哪一步走快了就直接被时非随手扬了。
但是最后他发现自己挺命硬,全须全尾地走到了时非身边。
“时、时非,呃,还记得我吗?”
莫问路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全是不自主的敬畏和恐惧。
他上次和时非站这么近,还是时非涉湖水来救他的时候,所以在他心里,时非其实是个强大可靠的朋友。
可是现在知道时非的身份,加上几位领袖营造的气势,他不自觉就被感染了,已经没法正常地面对时非了。
时非听着莫问路拘谨到磕巴的声音,忍不住侧眸,看了眼莫问路。
他有点想笑。
没办法,莫问路这个表现,在他看来真的是有点好笑的。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还顶着夏投的号,跟莫问路到心心念念的天堂会所鬼混了一把。
事实上,他们在一块鬼混好几个月了。
可莫问路本人半点没意识到,在他心里,他只是带夏投鬼混了几个月。
鬼混的时候一副“跟哥走,带你吃点儿好的”的豪放样子,现在却拘谨得像只鹌鹑。
对比太强烈,很难忍住不笑。
“呵~”时非没忍住,真笑了。
不过这在莫问路,包括前后所有人听来,都是妥妥的邪神的冷笑。
于是空气一阵紧绷,所有人都觉得莫问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