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微微一笑,道:“那几头鲸鱼确实通人性。它们不是被我驯服的,是它们自己愿意帮我们。大海中的生灵,都有自己的灵性。你若对它们友善,它们也会对你好。”
就这样,大船在东海中行驶了好几天。
一开始,无心和木婉清兴致很浓。无心每天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木婉清坐在船尾,望着海水,时不时问阿碧一些关于大海的问题。
但过了几天,两人就感觉无聊了。每天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景致——海水、天空、海鸥、波浪。日出,日落,星星,月亮。看多了,也就腻了。
“小僧还以为大海有多好玩呢。”无心道,“每天都是水,天,和水天相接的地方。看来看去都一样。小僧都快看吐了。”
阿碧笑道:“大海就是这样。你以为每天都有鲸鱼?每天都有海豚?不是的。大多数时候,大海就是这样的。安静,辽阔,一眼望不到边。你要学会享受这种安静。”
无心道:“小僧不会享受。小僧想找点事做。”
阿碧道:“那你去捞鱼。海里的鱼多得很,你捞几条上来,我给你们做鱼吃。”
无心眼睛一亮,道:“好主意!”
他跑到船舷边,趴在栏杆上,往海里看。海水碧蓝,清澈见底,能看到一群一群的小鱼在船边游来游去。无心伸出手去捞,却什么也捞不到。
独孤剑走了过来,笑道:“无心小师父,你这样捞是捞不到的。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海面上溅起一朵水花,独孤剑已经消失在水下。
无心吓了一跳,道:“独孤兄弟!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独孤剑从水里冒出头来,手中抓着一条大鱼。鱼在他手中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水花。
“接着!”独孤剑把鱼抛上船。无心连忙接住,鱼在他手里滑溜溜的,差点掉在地上。
“好大的鱼!”无心道。
独孤剑又潜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抓上来一条。他接连抓了好几条鱼,才爬上船来。浑身湿透了,但脸上满是笑容。
阿碧接过鱼,笑道:“剑儿,你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我来做饭。”
独孤剑应了一声,去船舱换衣服了。阿碧拿着鱼,去厨房忙活起来。
阿碧的手艺是极好的。她很快就把鱼收拾干净,做了一锅鱼汤,又煎了几条鱼,还蒸了一条。鱼汤奶白,鲜香扑鼻;煎鱼金黄,外酥里嫩;蒸鱼清淡,原汁原味。
众人围坐在甲板上,吃着鱼,喝着汤,聊着天。海风习习,阳光和煦,很是惬意。
无心吃了一口鱼,赞道:“好吃!阿碧姐姐,你的手艺太好了。小僧在大轮寺吃了十几年素斋,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阿碧笑道:“喜欢吃就多吃点。海里鱼多得很,吃不完。”
无心道:“小僧也想下海捞鱼。”
独孤剑道:“那你去吧。不过你要小心,海里的鱼有些很大,别被鱼拖下去了。”
无心哼道:“小僧武功高强,一条鱼还能把小僧拖下去?”
他跑到船舷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也跳进了海里。但他不会游泳,一入水就手忙脚乱,呛了好几口水。独孤剑连忙跳下去,把他捞了上来。
无心浑身湿透,咳了好几下,道:“小僧……小僧不会游泳。”
众人哈哈大笑。
独孤剑笑道:“你不会游泳,还跳下去?”
无心道:“小僧以为海里的水很浅,像太湖一样。谁知道这么深,踩不到底。”
阿碧笑道:“无心小师父,大海可不是太湖。太湖你还能踩到底,大海你踩一辈子也踩不到底。你别下去了,让剑儿下去捞就行了。”
无心道:“小僧不捞鱼了。小僧就在船上看着。”
接下来的日子,独孤剑常常下海玩耍。他水性极好,能在水里待很久。无心虽然不会游泳,但穿着独孤剑给他找来的木桶做的“浮板”,也能在水里漂着,不至于沉下去。有时候王语嫣也会指点几人修炼。
大海中的水产品很多,阿碧一声令下,独孤剑就跃进水里,捞出不同的鱼、虾、蟹、贝。阿碧就地取材,烹饪出各种各样好吃的——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姜葱炒蟹、白灼虾、海鲜粥、海胆蒸蛋。每一道菜都鲜美无比,众人吃得赞不绝口。
无心有时候也来了兴致,跟着独孤剑一起下海捞鱼。他虽然不会游泳,但穿着浮板,也能在水里扑腾。他在水里待了一下午,捞上来几只螃蟹,高兴得像个孩子。
木婉清一开始只是在船上看着,后来也被感染了,忍不住脱下鞋袜,把脚伸进水里。海水清凉,漫过脚踝,舒服极了。她想起了大理的洱海,想起了那些年她坐在洱海边,把脚伸进水里,看着远处的苍山发呆的日子。那时段誉还在她身边,还没有当皇帝,还没有后宫佳丽三千。那时候他们多快乐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王语嫣坐在她身边,道:“婉妹,在想什么?”
木婉清道:“在想大理。在想洱海。在想从前。”
王语嫣道:“从前回不去了。但将来还在。”
木婉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也知道,从前回不去了。
这一天,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和煦。
独孤剑和无心又在海里玩耍。独孤剑潜入水中,摸上来几只大海螺。无心穿着浮板,在水里扑腾,追着一群小鱼跑。
木婉清和阿碧坐在船边,看着两人玩耍,聊着天。阿碧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正在钓鱼。木婉清看着远处的海面,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道:“阿碧,你看那边!”
阿碧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有一群鱼在海面上游动,背鳍露出水面,像一把把尖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是什么鱼?”木婉清问道。
阿碧仔细一看,脸色骤变,道:“那是鲨鱼!是大鲨鱼!快叫剑儿和无心上来!”
木婉清脸色也变了,连忙喊道:“剑儿!无心!快上来!有鲨鱼!”
独孤剑和无心正玩得高兴,听到喊声,抬头一看,也看到了那群鲨鱼。鲨鱼游得很快,正朝他们这边游来,少说也有十几条。背鳍划破水面,带起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像是一支支利箭。鲨鱼群游过的地方,小鱼纷纷跳出水面,四散奔逃,场面十分骇人。
无心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往船边游,一边游一边喊:“独孤兄弟!快走!鲨鱼来了!”
独孤剑却没有急着上船。他望着那群鲨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无心小师父,你先上去。”独孤剑道,“我来会会这些畜生。”
无心道:“你疯了?那是鲨鱼!不是鱼!会咬人的!”
独孤剑道:“我知道。我正想试试我的落日剑法,能不能在海里施展。师父说过,剑法要在不同的环境中磨炼,才能臻至化境。”
无心还要再说,独孤剑已经把他推上了船。木婉清和阿碧把无心拉了上去。无心浑身发抖,道:“小僧……小僧差点成了鲨鱼的晚餐。”
木婉清回头喊道:“剑儿!快上来!”
独孤剑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海面上,鲨鱼群越来越近。十几条鲨鱼,最小的也有一丈多长,最大的足有两丈。它们的背鳍像刀一样锋利,划破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它们似乎闻到了血腥味,正朝这边快速游来。海水被搅得翻涌不息,浪花四溅。
王语嫣走到船边,看着海里的独孤剑,道:“剑儿想在水中淬炼他的落日剑法。让他试试吧。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木婉清道:“可是那些是鲨鱼……”
王语嫣道:“剑儿的武功,你还不放心吗?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落日剑法已有小成。这些鲨鱼,伤不了他。再说,他需要这样的挑战来突破自己。”
木婉清将信将疑,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独孤剑睁开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鲨鱼群,心中一片平静。
他修炼落日剑法多年,在陆地上已经练得纯熟。但在水中,他还从未试过。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得多,剑法的速度、力度、角度,都要重新调整。这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会。师父王语嫣常说,真正的剑法不是在练武场里练出来的,而是在生死之间悟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迎着鲨鱼群冲了过去。
第一条鲨鱼张开大嘴,朝他扑来。那血盆大口足有半人高,满口利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独孤剑侧身避过,一剑刺出。这一剑在陆地上能刺穿木板,但在水中,却被水的阻力减缓了不少。剑尖只在鲨鱼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鲨鱼吃痛,猛地甩尾,激起巨大的浪花。
独孤剑被浪花推开,在水里翻了个跟头。他稳住身形,心中暗暗思量。在水中,剑法的速度和力度都大打折扣。他必须调整发力方式,不能像在陆地上那样全力以赴。落日剑法的精髓在于“落日”二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剑法如落日般浑厚、沉稳,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在陆地上,他可以借助大地的力量,将剑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但在水中,脚下无根,无处借力,他必须找到一种新的发力方式。
他闭上眼睛,回想师父王语嫣的教导。师父说过,落日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刚猛,也不是轻柔,而是“自然”二字。就像落日西沉,不急不缓,顺其自然。剑法也应如此,不刻意,不强求,让剑随着水势而动,顺势而为。
第二条鲨鱼从侧面冲了过来。独孤剑这次没有硬碰,而是顺着鲨鱼冲来的方向,身体一转,借力打力。他一掌拍在鲨鱼的头部,将鲨鱼推了出去。这一掌用了巧劲,不是硬碰硬,而是利用鲨鱼自己的冲力,将它击退。他感觉到,自己与海水之间有了某种联系,不再是抵抗水的阻力,而是借助水的力量。
独孤剑心中若有所悟。落日剑法不只是刚猛,还有柔。落日虽沉,却不是一下子坠下去的,而是缓缓西沉,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道。刚柔并济,才是落日剑法的真谛。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水是最柔软的,却能穿石;风是最无形的,却能摧屋。剑法也应如此,看似轻柔,实则蕴含无穷的力量。”
第三条、第四条鲨鱼同时扑来。独孤剑不再用剑,而是改用掌法和腿法。他双掌拍出,正中两条鲨鱼的头部。这一掌用了柔劲,将内力化作绵力,透过鲨鱼坚硬的头骨,直震其脑部。两条鲨鱼被打得晕头转向,翻起了白肚皮。
独孤剑心中大喜。他找到了在水中发力的窍门——不能用力猛,要用力巧。要像落日西沉那样,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落日剑法中的“长河落日圆”一招,讲的就是这个道理——长河奔流不息,落日缓缓西沉,两者看似一急一缓,实则都是天地间最自然的力量。剑法也是如此,急中有缓,缓中有急,刚中有柔,柔中有刚。
他在水中游动,身形如鱼,灵活自如。鲨鱼群围着他转,却始终碰不到他。他开始尝试将落日剑法的三十六式一一施展出来。
第一式“大漠孤烟”——剑身直立,如大漠中的一缕孤烟,笔直而上。在水中,这一式变得缓慢而凝重,剑身上的水珠被内力震开,形成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第二式“长河落日”——剑身横劈,如长河之上的落日,缓缓西沉。这一剑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水波被剑气切开,形成一道白色的水痕,久久不散。
第三式“沙海无涯”——剑身旋转,如沙海中的风暴,无远弗届。独孤剑的身体随着剑势旋转,在鲨鱼群中穿梭,卷起层层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