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人！”他大喝道，“给我冲！不要停！她一个人，总有累的时候！”
又有几十人从后面冲了上来。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契丹士兵，虽然心中害怕，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然而，这些人很快又倒了下去。
王语嫣还是没有用全力。她知道，她可以一击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但她不想。上天有好生之德，能饶人处且饶人。他们的性命，不该断送在她手里。她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等他们醒来，除了有些酸痛，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可是，这些人实在太多了。她虽然不累，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面戴白纱，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婀娜，气质清冷。她的身法极快，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几个起落便到了王语嫣面前。
王语嫣心中一凛。她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但一见到她的身法，便知道此人的武功极是厉害，与之前那些乌合之众不可同日而语。她的武功路数，与中原武功大不相同，飘逸中带着几分诡异，轻灵中暗藏杀机，似是融合了西域和中原的多种武学。
那白衣女子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奔王语嫣的面门。这一掌看似简单，却暗藏数种变化，不论王语嫣如何闪避，都能随之变化，后发先至。掌风中带着一股清凉之气，不像是中原武功的刚猛或阴柔，倒像是西域雪山上的寒风，凛冽而纯净。
王语嫣侧身避过，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那白衣女子身形一转，避开了那道剑气，但剑气的余波还是拂过了她的衣袖，将她的袖子划开了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王语嫣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六脉神剑？”那白衣女子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带着几分清冷，“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你是什么人？”
王语嫣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拦我们去路？你这一掌，不是中原武功的路数，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白衣女子淡淡道：“我叫白纤尘。有人托我来为难你们。至于是谁，你不必知道。”
王语嫣道：“你武功不弱，为何要替那些人做事？你与他们非亲非故，何必趟这浑水？”
白纤尘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也不必多问。”
王语嫣见她不愿说，便不再追问。她知道，这个白纤尘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从她的眼神和举止中，王语嫣能感觉到，她只是受人之托，并非出于本意要与他们为敌。这样的人，能不打就不打，能劝退就劝退。
可白纤尘的武功确实厉害，而且路数诡异，王语嫣一时摸不清她的来历。她心中一动，决定先不急着下重手，而是借机试探一下对方的武功底细。
王语嫣手指轻弹，又是一道剑气射出。不过这一次，她有意放慢了速度，剑气也收敛了几分力道。白纤尘侧身避过，右手一挥，掌风呼啸而至。
王语嫣不闪不避，右手画了一个圆圈，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白纤尘的掌风卸去。这是太极拳的“引”字诀，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白纤尘身形一转，双掌齐出，掌风中夹杂着几道凌厉的指力。这指力刚猛凌厉，倒有几分少林寺大力金刚指的影子，但又不完全一样。少林的指力纯阳至刚，而她的指力中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阴阳相济，更难对付。
王语嫣心中暗暗称奇。这白纤尘的武功，兼容并蓄，既有西域武学的诡异，又有中原武学的博大，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她一时兴起，也是想看清楚白纤尘的真正路数，便故意露出几个破绽，引诱她使出本门武功。
她身形一转，卖了一个破绽，左肩微微露出。白纤尘果然上当，一掌朝她左肩拍来，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中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是西域雪山派的路数！
王语嫣侧身避过，心下已经有了几分计较。雪山派的武功她曾在武学典籍中见过，以阴寒内力着称，掌力所及之处，如坠冰窟。白纤尘这一掌，确实有雪山派的影子，但又不完全是。
她心中一动，又卖了一个破绽，身形向后一仰，露出胸腹。白纤尘又是一掌拍来，这一次掌风中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竟是西域大轮寺的火焰掌！
王语嫣心中更加惊讶。这白纤尘所学甚杂，雪山派的阴寒掌力她会，大轮寺的火焰掌她也会，这两种武功一阴一阳，截然相反，寻常人练一种都难以大成，她竟然能兼修二者，可见资质之高。
她有心再看白纤尘的武功，便又露出几个破绽。白纤尘一一攻来，使出了七八种不同的武功——有雪山派的“冰川掌”，有大轮寺的“火焰刀”，有少林寺的“罗汉拳”，有峨眉派的“拂尘功”，甚至还有逍遥派的“天山折梅手”的影子。
王语嫣一边应对，一边在心中暗暗记下。这白纤尘的武功，就像是一个大杂烩，什么门派都有，什么武功都会。但她的本门武功，似乎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西域武学，那种武功轻灵飘逸，却又暗藏杀机，与她使出的其他武功截然不同。
“有意思。”王语嫣心中暗道。她看出来了，白纤尘使出的那些中原武功，都是她后来学的，虽然使得不差，但终究不是她的根底。而她真正的本门武功，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她自己收回去，似乎不想让王语嫣看出来。
白纤尘也渐渐察觉到了王语嫣的用意——王语嫣并不是不能打败她，而是在故意引诱她使出本门武功。每次她要使出本门武功的时候，王语嫣就会放慢攻势，给她机会；而一旦她改用其他武功，王语嫣又会加紧攻势，逼她变招。
“你在试探我。”白纤尘忽然收掌，退后数步，目光冷冷地看着王语嫣。
王语嫣微微一笑，道：“你的武功很杂，各门各派的都有。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你的根底。你的本门武功，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西域武学。你不肯使出来，是怕我看出来历？”
白纤尘沉默了片刻，道：“你看不出来的。我的师门，早已不在中原。”她顿了顿，又道，“你的武功也很厉害。我见过的高手不少，但像你这样随手就能使出各派绝学的，还是第一次见。你到底是谁？”
王语嫣道：“我叫王语嫣。”
白纤尘的目光微微一凝。王语嫣——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向太后提起过，说有一个叫王语嫣的女子，精通天下武学，是个奇才。她本以为那只是夸张之词，今日一见，才知道向太后所言不虚。
而且，这张脸……白纤尘盯着王语嫣看了好一会儿，阳光下，王语嫣的面容清丽绝俗，眉目如画，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株空谷幽兰。白纤尘心中暗暗惊叹：这张脸，和李清露极像。若不是气质不同，她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李清露了。
“你就是王语嫣？”白纤尘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我听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语嫣道：“你也让我很意外。你的武功，是我从未见过的路子。西域武学我读过不少，但你的本门武功，我一时还看不出来历。你的师父是谁？”
白纤尘没有回答。她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也不是王语嫣的对手。王语嫣的武功，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而且，王语嫣一直在手下留情，若她真的使出全力，自己恐怕早就败了。
“今日我不是你的对手。”白纤尘淡淡道，“改日再领教。”
她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她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融入了茫茫夜色。
那汉子见白纤尘都走了，心中大骇。他知道，连白纤尘都不是王语嫣的对手，他们这些人在王语嫣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撤！”他大喝道。
那些士兵和江湖人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中。片刻之间，官道上便空无一人，只剩下散落一地的兵器和火把。
火把还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风吹过火把，火焰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丁春秋哼了一声，道：“算他们识相。”
周通看着白纤尘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道：“这个白纤尘，武功不弱。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和那些人有关系？”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她说有人托她来为难我们，至于是谁，她不肯说。”
周通道：“她的武功路数，你看出什么来了？”
王语嫣沉吟片刻，道：“她的武功很杂，会很多门派的武功，雪山派、大轮寺、少林、峨眉、甚至逍遥派，她都会一些。但她的本门武功，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西域武学。我本想诱她使出来，但她很警觉，不肯上当。”
丁春秋道：“西域武学？难道是明教的人？”
王语嫣道：“有可能。但明教的武功我也有所了解，不太像。她的武功更加……飘逸，像是雪山上的风，来去无踪。”
周通道：“不管她是谁，她既然走了，暂时不会回来。咱们还是赶紧赶路，离开大辽。”
......
白纤尘走了，那些戴着面纱的江湖人士也如潮水般退去。他们本就是受人之托，并非真的想与王语嫣等人拼命。如今连他们中最厉害的白纤尘都走了，他们更是不愿留下来送死。片刻之间，那些蒙面人便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散落一地的兵器和还在燃烧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
然而，那些伪装成江湖人士的契丹骑兵却没有退。
他们是士兵，不是江湖人士。江湖人士可以讲道义，可以趋利避害，打不过就走。可士兵不行。军令如山，没有上级的命令，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往前冲。退了，回去也是死；冲，还有一线生机。
那粗犷的汉子站在后面，脸色铁青。他的手下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带着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知道，再打下去，这些人全都会交待在这里。可他又不敢退。大王的命令是死的，完不成任务，他回去也是死。
“将军，撤吧！”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低声劝道，“兄弟们实在打不下去了。那个穿青衣服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人，是妖怪！咱们上去多少都是送死！”
那汉子咬了咬牙，道：“大王有令……”
“大王有令是让我们拿下那个周通，不是让我们送死！”瘦子急道，“将军，你看看兄弟们，还有几个能打的？再打下去，咱们全得死在这里！留着有用之身，回去跟大王复命，请大王再派兵来，不比在这里白白送死强？”
那汉子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撤！”
他一声令下，剩余的契丹骑兵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狼狈地逃进了黑暗中。马蹄声渐渐远去，官道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王语嫣看着那些契丹骑兵撤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周通走到她身边，道：“嫣妹妹，你没事吧？”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觉得这些人……也不容易。他们也不想打仗，不想送死，可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来。若不是那个汉子最后下了撤退的命令，他们恐怕要全部死在这里。”
周通道：“这就是战争。当兵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上位者一句话，他们就要去拼命。赢了，功劳是上位者的；输了，命是自己的。”
丁春秋哼了一声，道：“一群废物，也配叫士兵？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军队多了去了。契丹的铁骑虽然厉害，但那是打顺风仗的时候。遇到真正的高手，照样不堪一击。当年在星宿海，老夫一个人就毒倒过上百个契丹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