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将这些疑惑告诉了周通和丁春秋。
周通道:“你是说,这里有人来过,又走了?”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但他们很小心,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这些不值钱的家具。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来过。你们看,这地上的痕迹,像是柜子或者箱子拖拽留下的。也许他们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后来又搬走了。”
丁春秋哼了一声,道:“故弄玄虚。到底是什么人,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无极门的人,也许是辽帝的人,也许另有其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萧大哥不在这里。至少,现在不在。”
周通叹了口气,道:“白跑了一趟。本来还以为能见到萧大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王语嫣道:“也不算白跑。至少咱们知道,归云庄确实被人用过,只是他们撤走了。至于为什么撤走,去了哪里,还需要再查。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三人又在庄院中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原路返回。
回到客栈时,夜已经深了。阿碧、独孤剑、无心、木婉清都在大堂中等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见三人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怎么样?见到萧大侠了吗?”阿碧问道,一边给王语嫣倒了一杯热茶。
王语嫣将在归云庄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周通道:“归云庄里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迹象。但嫣妹妹发现,有些地方的灰尘分布不太自然,像是有人来过,又把东西搬走了。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
丁春秋道:“老夫也觉得奇怪。那些书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荒废了多年的样子。肯定是有人动过。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书架上只有几本书,但书架本身很大,应该放了很多书才对。那些书肯定是被搬走了。”
独孤剑道:“师父,会不会是辽帝去过之后,觉得归云庄不够安全,把萧大侠转移走了?也许是皇宫,也许是其他地方。反正辽帝在上京城有很多地方可以安置萧大侠。”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有这个可能。辽帝既然亲自去看望萧大哥,说明他很重视萧大哥。也许他觉得归云庄不够安全,把萧大哥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也许是皇宫,也许是城外的别庄,都有可能。”
无心道:“嫣姐姐,那咱们还找不找萧大侠了?”
王语嫣想了想,道:“找是要找的,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还魂草。没有还魂草,萧大哥的神志就恢复不了。”
周通点了点头,道:“嫣妹妹说得对。萧大哥的事,要从长计议。咱们先去找还魂草,回来之后,再想办法打听萧大哥的下落。两件事都不能耽误,但要分个轻重缓急。”
木婉清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忽然开口:“语嫣姐姐,你说归云庄里没有人,但有人住过的痕迹。会不会是萧大侠自己清醒了,离开了?以萧大侠的本事,如果他清醒了,没有人能困得住他。”
王语嫣一怔,道:“婉妹,你为什么这么想?”
木婉清道:“萧大侠是何等人物?他当年在雁门关自刎,是为了忠义两全。这样的人,就算被无极门控制了,也不会甘心受人摆布。也许他已经挣脱了控制,自己离开了。只是他不想见人,所以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王语嫣沉吟片刻,道:“婉妹说得也有道理。萧大哥确实不是那种甘心受人摆布的人。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便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了,王语嫣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归云庄的所见所闻,让她对萧峰的下落更加困惑。他到底在哪里?是被辽帝转移走了,还是自己离开了,还是被无极门带走了?每一种可能都有道理,但每一种都无法确认。
还有,归云庄里那些被人动过的痕迹,到底是谁留下的?是无极门的人,还是辽帝的人,还是萧峰自己?
她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街巷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寂静。
火儿趴在她膝上,抬起头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似乎在安慰她。王语嫣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火儿,你说,萧大哥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火儿“吱吱”叫了两声,也不知是在回答,还是在撒娇。它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两颗小小的宝石。
王语嫣微微一笑,不再多想。她站起身来,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一片清冷。
而前方的路,还有更多的谜团在等着她。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起了床。
阿碧起得最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给大家准备了热腾腾的早饭。众人用过饭,各自背上行囊,悄悄出了客栈。
耶律乙辛派来的眼线还在街对面守着,见他们出来,连忙打起精神,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王语嫣装作没看见,领着众人往城门口走去。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少。众人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见他们这一行人形色匆匆,正要上前盘问,王语嫣从怀中取出耶律玄给她的那块令牌,递了过去。
那士兵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将令牌双手奉还,躬身道:“原来是枢密使大人的贵客。请,请。”
众人顺利出了城,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渐渐变成了山路,两旁的山峦越来越高,树木越来越密。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旁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三月的江南,早已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时节。杏花春雨,小桥流水,处处都是温柔乡。可这乌林罕山脚下,却还是另一番光景——积雪皑皑,寒风刺骨,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连阳光照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路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被来往的野兽踩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雪已经结成厚厚的冰层,踩上去滑溜溜的,稍有不慎便会摔个跟头。独孤剑走在前面,用长剑探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无心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四周的雪景。
“嫣姐姐,这地方比我们大雪山差远了。”无心笑道,“我们大雪山那才叫冷,这只能算是个小凉快。在大雪山上,风吹过来像刀子割肉,这里连刀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根针。”
丁春秋哼道:“小和尚,别得意。越往山里走,雪越厚,路越难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大雪山是大雪山,这里是这里,各有各的凶险。”
独孤剑走在队伍中段,手中握着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跟着王语嫣这一年多,走南闯北,经历过不少风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莽撞少年了。
“师父,后面还有人跟着。”他低声道,目光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是耶律乙辛和萧挞凛的人。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跟着。这山里雪大路险,他们未必跟得上来。再说,咱们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着就跟着吧。”
独孤剑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众人最担心的,还是王语嫣。她虽然精通天下武学,但内力全无,在这冰天雪地中行走,会不会吃不消?木婉清曾悄悄问过周通:“周大哥,语嫣姐姐她……能行吗?”周通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以王语嫣的性子,她既然决定要来,就一定有把握。
可让他们震惊的是,王语嫣走在雪地上,竟然如履平地。她的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既不喘气,也不出汗,仿佛这冰雪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的靴子踩在雪面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比无心的脚印还要浅。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六感极其敏锐。有时走在前面,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道:“前面有冰窟窿,大家绕过去。”众人上前一看,果然有一处冰窟窿,被薄雪覆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窟窿边缘的雪已经有些塌陷,露出一角幽幽的冰面,下面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若不是她提醒,一脚踩下去,非掉进去不可。
有时她又说:“左边那棵树看起来不稳,别靠近。”众人仔细一看,那棵树已经被雪压得倾斜了,树干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树根有一半露出了地面,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若是从树下经过,恰巧它这时候倒下,非被砸成肉饼不可。
还有一次,她忽然皱起眉头,道:“前面有野兽的气味,像是狼。大家慢点走,别出声。”众人放慢脚步,屏住呼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果然看到远处有一群灰狼在雪地里觅食。那些狼大概有十多头,个个膘肥体壮,毛色灰白,与雪地融为一体。它们似乎没有发现众人,低着头在雪地里嗅着什么,慢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王语嫣领着众人绕开那条路,从旁边的一条小径悄悄穿了过去。
丁春秋捋须道:“嫣儿,你的六感怎么这么敏锐?老夫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情况。老夫的听力自认不差,可那冰窟窿、那枯树、那狼群,老夫一样都没察觉到。”
王语嫣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自从须弥山天宫之后,我的六感就越来越敏锐了。虽然内力没有恢复,但感知周围的一切,却比从前清晰了许多倍。有时候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反而更加清楚——风声、雪落声、树枝的摇晃声、远处动物的脚步声,全都像图画一样呈现在脑海里。”
周通道:“这倒是稀奇。不过,这是好事。在这深山里,六感敏锐,比内力还好使。内力再高,也有耗尽的时候,可这六感是天生的,不会累,不会竭。”
众人纷纷点头,继续赶路。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溪水已经结冰了,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在雪地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溪边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枝上挂满了冰凌,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微风吹过,冰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如同风铃一般悦耳。
阿碧道:“嫣姐姐,走了这么远的路,歇一歇吧。大家的脚都有些乏了。”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好。大家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众人在溪边坐下,阿碧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火儿从王语嫣怀中跳下来,跑到冰面上滑来滑去,小爪子扒着冰面,滑得东倒西歪,却乐此不疲,玩得不亦乐乎。它还试着用舌头舔了舔冰面,被冰得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舌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无心看着火儿,笑道:“这小东西,倒是会玩。比小僧还会玩。”
周通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山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我记得阿紫当年在灵鹫宫治眼睛的时候,跟我提过一件事。”
王语嫣道:“什么事?与这山有关?”
周通道:“她说,萧大哥当年带着她在契丹的深山老林中找人参,遇到过熊。那熊站起来比人还高,一巴掌能把碗口粗的树拍断。萧大哥怕熊伤到阿紫,让她躲到树上,自己徒手跟熊搏斗。那熊扑过来,他一侧身让过,一掌拍在熊的头上,当场就把熊给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