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小的话后,那监工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盯着王小。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应该是不明白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管干活的侏儒工头。
今天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刚来的女难民出头。
甚至不惜顶撞自己。
自己要干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符合王小平时的作风。
也不符合这片土地上的规矩。
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装卸区的噪音似乎都小了一些,不少矿工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余光瞟向这边。
李三紧紧站在我身边,肌肉紧绷。
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在王小和监工之间来回移动。
充满了惶恐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监工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
鞭梢无意识的晃动着。
他看了看一脸麻木的王小,又看了看后面那个虽然惊恐但难掩秀丽的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我和李三,在我们脸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想从我们这里看出点什么。
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于是我低下头揉着被踢的小腿。
监工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不耐烦的表情。
但这次,里面多了一丝被忤逆的恼怒。
他不再看王小。
而是直接越过他,再次用鞭子指向那个女人,声音提高了八度。
“少他妈废话!老子说让她去就让她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老子做主?滚一边去干你的活!”
他对着王小厉声呵斥。
随后冲着女人吼道:“贱娘们!还愣着干什么?等老子用鞭子请你吗?赶紧给老子过来!再磨蹭,信不信老子当场扒了你的皮!”
说着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
作势就要朝女人抽过去!
女人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知道。
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了。
而王小站在原地,但他矮小的身躯在监工的怒喝和鞭子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在监工凶狠的瞪视下,他颓然的低下了头。
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监工见状冷哼一声。
不再理会王小,大步朝着女人走去。
女人还能怎么办。
只能对着那个已经走到面前,脸上带着淫邪不耐的监工,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带着哭腔求饶道:“领导……我……我不行,我真不行……我孩子还在这里呢,他那么小,离不开我,我得看着他……求求您了,找别人吧,我手脚笨,干不好宿舍的活……”
她试图用孩子当最后的挡箭牌。
寄希望于对方哪怕有那么一丝丝的人性。
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
然而。
她太低估了这片土地人性的恶,也低估了监工的决心。
一听这话。
监工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
反而像是被激怒了,脸上的横肉一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凶光!
他直接对着女人破口大骂:“你也知道你孩子在这?”
他猛的抬起手中的鞭子,用鞭梢恶狠狠的指向远处泥坑里还在玩耍的小淘。
“不去是吧?行!老子现在就过去弄死他!让你这贱货亲眼看着!”
说着他作势就要转身,迈开步子,真的朝着泥坑方向走去!
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去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理所当然。
这一下。
彻底击垮了女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孩子是她的命根子。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和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她自己可以受辱,可以死。
但孩子绝对不能有事!
“不要!!!”
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噗通!”
女人直接跪在了坚硬肮脏的泥土地上,膝盖重重磕下也浑然不觉。
她双手合十,对着监工的背影疯狂的磕头。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糊成一片。
“我错了!我错了领导!我去!我去!求求您!不要动我孩子!我求您了!我这就跟您走!马上跟您走!!!”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哀求而变得尖利嘶哑。
充满了绝望的妥协。
显然。
监工本来也没真的打算现在就去动一个玩泥巴的小孩,那太麻烦。
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动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孩子来彻底拿捏住这个女人的软肋。
让她心甘情愿的服从。
听到女人终于屈服。
监工停下脚步。
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淫邪的冷笑。
他冷哼一声。
用鞭子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语气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和威胁:“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这样才老实!赶紧给老子站起来,跟老子走!再磨蹭一下,老子说到做到,马上弄死那小崽子!”
女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失魂落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愤而微微颤抖。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泥坑里依旧无忧无虑玩耍的儿子。
那一眼。
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诀别般的绝望。
然后,她认命般的朝着监工走去。
在路过我和李三身边时。
她的目光与李三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寻求庇护时的微弱希望。
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一种托付般的哀求。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着李三说道:“照顾……照顾下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说完她不敢停留。
立刻低下头,紧紧跟上了已经不耐烦开始往前走的监工。
李三听到女人的嘱托。
看着女人那如同赴死般的背影。
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不忍而剧烈抽动。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动,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麻木低头干活的矿工,远处持枪巡逻的黑水士兵。
他知道,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
在这里,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强出头,不仅救不了她。
反而会立刻暴露我们自己。
甚至可能立刻害死我们所有人,还有那个无辜的孩子。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那股几乎要冲出去的冲动。
对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这点头,是一个承诺。
也是此刻他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李三的回应,她没有再回头。
只是肩膀似乎更垮了一些。
脚步也更加沉重。
她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但为了孩子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