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顺着那些银色的海水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白色空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门在前方,越来越近。
那道由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影再次浮现,颜色从深紫到靛蓝,从靛蓝到翠绿,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不同的规则。
虚影在战船靠近时开始扩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如同一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将战船吞没。
战船驶入门中。
穿过光幕的瞬间,云野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五脏六腑都在向上翻涌,血液在血管中倒流,耳膜在气压的变化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船身剧烈震动,甲板上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那些刻在船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艘船笼罩在一层光罩之中。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战船停在了规则海域的海面上。
银色的海水在船身周围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向四周扩散,和海面上那些漩涡、气泡、波纹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复杂的水纹图案。
天空中,紫色的云层依旧低垂着,阳光被云层遮挡,只在海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但和来时不同——海面上那些漩涡的大小和数量都减少了,空间规则在被改写后变得更加稳定,那些不规则的扭曲和折叠被抚平,只剩下一些小的、无害的漩涡还在缓慢旋转。
空气中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有,但已经不是那种让人想要逃离的绝望。
“通道真的稳定了。”
金站在船首,用笔记本记录着海面上的变化。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和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但危险还在。”
比杨德站在金身边,目光盯着海面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黑影。
那些黑影在银色的海水中游动,体型有大有小,有的如同小鱼,有的如同巨鲸。
它们没有靠近战船,但也没有离开,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战船的周围游弋,如同巡逻的士兵。
“它们只是在观察。”
云野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规则改了,但它们还没有适应。它们需要时间来判断我们是不是敌人。”
“那它们会怎么判断?”
格拉问道。
“看我们的行为。”
云野说。
“如果我们攻击,它们就会反击。如果我们不攻击,它们就会继续观察。直到它们确定我们不会威胁到它们,它们才会离开。”
“那就不攻击。”
马哈的声音从船首传来,沙哑但坚定。
“能躲就躲,能绕就绕。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战斗了。”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十个人,没有一个身上不带伤。
有的伤轻一些,比如莱客和格拉,虽然浑身是血,但还能站着,还能走路,还能握刀。
有的伤重一些,比如马哈和桀诺,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扶。
如果再遇到像之前那样的规则生物大军,他们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战船在规则海域中缓缓航行。
云野没有将速度开到最大,而是保持着一种不快不慢的节奏,让船身平稳地滑过海面。
他的因果之眼一直在运转,注视着海面下那些金色丝线的变化,注视着那些潜在的危险,注视着每一条可以安全通过的路径。
他的手指在舵轮上轻轻拨动,每一次微调都让战船避开一个漩涡或一群生物。
那些避开的动作很自然,如同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哪里该转弯,哪里该直行。
这是他读懂了规则的结果。
规则海域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未知的、危险的、不可预测的禁区,而是一条他走过很多遍的、熟悉的路。
海面上的银色海水在船头分开,形成两排高高的水墙,水墙在船身两侧合拢,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水雾中有彩虹,七种颜色在水雾中交织,如梦似幻,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场景。
金站在船首,用笔记本记录着海面上的每一种现象。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画出一幅幅草图——漩涡的形状、生物的外形、海水的颜色变化。
他的笔记本已经快用完了,最后几页也被他写得密密麻麻,但他的手没有停,因为这些都是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是人类对黑暗大陆探索史上的重要记录。
比杨德坐在船舷上,背靠着船身的栏杆。
他的肋骨还在断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茬在刺着肺部,但他没有去管,而是看着远方的海面,看着那些在银色的海水中游弋的生物,看着那些在紫色的天空中流动的云层。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期待,一种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好奇。
莱客和格拉站在船的两侧,一人守一边,目光在海面上来回扫视。
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但刀刃没有出鞘,因为云野说了,不要主动攻击。
他们相信云野的判断,所以只是警戒,没有出手。
马哈坐在船首,靠着船舷,右手伸在怀里,摸着杰格的遗骨。
老人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稳,如同一个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的老人。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海水的拍打声,船身的吱嘎声,远处生物的叫声,近处船员的呼吸声。
每一个声音都被他收入耳中,经过大脑的判断,然后被标记为安全或危险。
尼特罗坐在马哈身边,右腿伸得笔直,木板靠在身旁。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远方的海面,看着那片银色的、一望无际的水域。
他的脑海中,那些年轻时在黑暗大陆的记忆正在一幕幕地回放——那些战斗,那些冒险,那些生离死别。
现在,那些记忆有了新的篇章。
云野站在船尾,双手握着舵轮,目光注视着前方。
他的头发在海风中飘舞,衣角猎猎作响。
战船在规则海域中航行,向着人类社会,向着家,向着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