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娘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开口道:
“夫人说,想要找几个靠谱的、年轻点的做事,好帮我们分担点 。
活儿不重,就是伺候上面那两个老的,但得嘴严、身家清白、干活利落、手脚干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刚好分配在我手底下,归我管?”
这话一落,人群又炸开了锅,几个婆娘当场就拉着她的袖子问:
“三娘,这要几个啊?”
“你看我行不行?”
“我表姐家的二媳妇也能干!”
谢三娘被扯得东倒西歪,嘴上应着:
“别急别急,除了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些,还有一条——年纪太大的不行,最好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太小的没个轻重,太老的伺候不动人。”
夫人想要替王家开枝散叶,这种事又不能明说,那就只能多挑几个,借着找人的由头把条件先说出来。
年纪太大的不行,二十到四十之间正合适——既稳得住事,又能生。
不然,光金氏那个老货就不好对付。
谢三娘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行了,这会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想要干的,或者身边有合适人选的,回头去我家再细说。”
说完便不再停留,挤开人群,大步朝自家方向走去。
身后还追着一叠声“三娘你放心,我回头就去找你”的喊话声。
她也不回头,只摆了摆手,走的更快了。
谁料到刚靠近自家屋子,就看见院门口蹲了好几个人。
谢三娘眯眼扫过去,火“噌”地就从后脊梁窜上来了。
自家三个儿子抱着胳膊蹲在石碾子旁。
大儿媳攥着衣襟在门口踮脚往路口望,二儿媳拽着刚会跑的小孙子,三儿媳手里的水桶都歪了,水顺着桶边滴了一路也没察觉。
老谢家的儿孙们全在这儿堵着,屋里一堆活没人沾手,柴也没劈,草绳搓了一半扔在那儿,谁家天光大亮了还歇着!
她当下气的脚步就重了,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手指头点着大儿媳的脑门就开骂:
“一个个竖在这儿当门神呢!朝阳都晒屁股了,地不扫、草不锄、是等着天上掉白面馍馍是不是?
我平日里是太惯着你们了,活计都敢撂挑子了!”
三个儿媳本来眼睛都熬得通红,被她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头都垂得低低的。
大儿媳嘴皮子哆嗦着,眼泪先掉下来了:
“娘、娘……你昨晚一整夜都没回来,我们半夜起来听见院门响,出去寻不见人。
全村前后沟都摸了一遍,就怕你走夜路摔着、遇到野东西……一家子心都悬到嗓子眼了,谁还敢想着出去干活啊。
刚才正说要让老三再去柏鹤村看看,接你呢,你就回来了。”
“担心我?我能出什么事?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丢了不成?”
谢三娘叉着腰,气还没顺过来,嘴上还在叫骂道:
“谁准许你们把一摊子活都撂了?柴火堆在那儿,全堵在门口像什么样?传出去不得叫全村笑掉大牙!
说我谢三娘教出来的儿孙,全是些只会站着等饭吃的懒骨头……”
话没说完,就听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响,老伴谢老柱从里头慢腾腾走了出来。
“是我不让他们去的。”
老头子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瞬间把谢三娘的火气压了下去。
谢三娘愣了愣,指着一大家子人,转头瞪向老伴:
“你个老糊涂!大白天的不干活,全堆在门口像什么样?我一天不在家,你们就翻了天了?”
“昨晚,村里其他人在苏家做工的,早就回来了,还给了不少的赏钱,只有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这辈子什么时候夜不归宿过?我打发老二去好几家打听了一下,说是你被姜管家留下了。
结果到今天早上也没有看到你的人影。
要不是知道你人是在苏家,我早就带人去找了。”
老头子说着,语气里带着压了一夜的焦躁,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才终于能倒出来。
听到自家当家的这么关心自己,谢三娘心里一暖,脸上却不显,下巴微微一扬。
“我跟他们能一样吗?姜老把我留下来,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