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旺轻声哄她:“娘子,地方是远了些,可胜在价钱便宜,等会儿到了,你定会喜欢。”
城南离城门最近,只是房价高得吓人,寻常百姓大多选城东落脚。
以他们如今的家底,城南宅子并非买不起,可同样大小的院落,只因地段之别,差价便能上百两,实在不划算。
小溪点了点头:“我不过随口念叨一句。宅子最要紧的便是宽敞亮堂、价钱合宜。城边的屋子定价太高,我倒觉得城东不错,清静,少些闲杂人与是非。”
方才不过是久坐腿麻,随口抱怨两句,当初买宅时,相公便同她讲过不选城南的缘由。
马车右侧的陈文生听见二人对话,开口问道:“家旺,你们买的宅子在城东?那边如何,摆摊的人多不多?”
他只晓得堂弟在县城置了宅院,一直没细问地址,今日才知是城东。早听说那边住的多是寻常百姓,寻一处小院应当花费不多。
陈家旺微微点头:“嗯,城南房价太贵,相较之下城东更合适。那边摆摊的不少,菜市场离宅子不过两条街,走路一盏茶的功夫便到。”
他对这处宅院的位置十分满意,采买一应物件都方便。
陈文生听罢点点头:“那就好,我便安心了。明日我就出去看房,寻到合适的,便搬出去住。”
丁氏也跟着附和:“你堂哥说得是,等我们找好房子,立刻搬出去,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小溪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堂哥堂嫂,这话可就见外了。又不是外人,家里空房间多,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不必着急。等堂哥的摊子安稳下来,再寻房子也不迟。”
危难之时伸手帮一把,人家会记一辈子。
自家大哥二哥都在镇上,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大堂哥总比外人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陈文生嘴上应得痛快,心底却暗自打定主意,三日内务必寻好住处搬走,总不能一直借住在堂弟家中。
果然如陈家旺所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黑娃勒住缰绳,朝车厢内禀道:“老爷,夫人,到了。”
“到了?”小溪原本昏昏欲睡,听见这话顿时清醒,打开窗户向外望去。
眼前立着两丈高的青砖墙,厚重的木门看着便造价不菲。
她心中暗叹,不愧是从前举人老爷的宅院,防卫着实牢靠。这般高墙,便是小偷来了,多半也只能望墙兴叹。
陈家旺先跳下车,伸手来扶小溪:“娘子,我扶你下来。”
小溪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帮着把明睿抱下来就好。”
马车距离地面不算太高,她感觉男人这是把自己当成那种柔弱的美娇娘了。
话音刚落,白芷早已从牛车下来,走上前道:“夫人,把小少爷交给奴婢便是。”
黑娃走到大门前,拉起铜环轻轻叩了两下:“福伯,阿婆,可在?我是黑娃……”
车上众人陆续下车,立在一旁等候开门。
屋内,陈阿婆正坐在窗前缝补衣裳,侧耳一听:“老头子,我好似听见外头有人唤咱们。”
福伯放下手中烟袋:“是吗?我出去瞧瞧,莫不是老爷一家来了。”
平日里偌大的宅院只有他和老婆子两个,也不与左邻右舍接触,压根不会有人过来做客。
阿婆点头:“倒也有可能。上次老爷过来时就说,等天暖些便搬过来,说不定真的是他们。”
福伯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搬来也好。偌大一座宅院,只咱们老两口守着,平日里太过冷清。白日还好,夜里去茅厕,总有些发怵。”
阿婆本不想动弹,转念一想,若真是老爷、夫人带着小主子们来了,自己不去迎接,怕是会给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等一下,我同你一道去。”
阿婆匆匆穿好鞋子,快步跟了上去。
“娘子,你看这院墙,够高吧?”陈家旺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想来窃贼都不敢打咱们家的主意。”
小溪微微点头:“墙的确高,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听闻有些贼人可是会飞檐走壁的。”
院墙再高,防备也不能松懈,家里的银钱,得找个隐蔽稳妥的地方藏好。
陈家旺应道:“放心,等庄子那边的事忙完,我便找人在墙头嵌上碎瓷片,也能多一道防线。”
门内,陈阿婆隔着厚重木门,听见外头男女说话声,还夹杂着孩童嬉闹,心里已经基本确定,是老爷一家搬来了。
她凑到福伯耳边低声道:“还好前些日子我提前把各处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福伯点点头:“就算未曾收拾,老爷想来也不会怪罪。咱们事先没收到消息,哪里知道今日便搬过来。待会儿少言语,多做事,记住了?”
陈阿婆连连应下:“晓得了,老婆子我又不傻。”
说罢,老两口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处,轻轻拔下门闩,两扇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福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老爷,您来了。”
陈家旺含笑答道:“今日天气不错,索性便把家搬过来了。”
说着侧身指向身旁的小溪:“福伯,这是我娘子,还有三个孩子。”
小溪打量福伯一眼,看面相便是忠厚老实之人,浅浅一笑。
福伯连忙问好:“夫人,几位小主子好。”
陈阿婆也跟着屈膝行礼:“老奴见过老爷、夫人,见过几位小主子。”
她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夫人生了三个孩子。竟还如此貌美。
就连几位小主子,也是个个生得眉目俊秀。
她今日才算真切见识到何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老爷与夫人站在一起,简直太般配了。就像那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阿婆,我们来得仓促,还要劳烦您帮忙拾掇房间。”小溪侧身指向一旁的大堂哥一家人,“这是相公的堂哥堂嫂,要在家里暂住几日,还请您另外收拾两间屋子。”
陈阿婆不卑不亢地回话:“回夫人,各处房间前些日子便已经打扫过。想来一路颠簸,夫人定然疲乏,老奴这就带您与小主子们去歇息。”
小溪闻言,不由得面露讶异:“阿婆莫非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知我们今日便会搬来?”
陈阿婆连忙摇手:“老奴哪里有这般本事。上次老爷过来,说起等天暖便举家搬过来,自那之后,老奴便隔几日打算一下屋子,只盼夫人与老爷早日过来。”
小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阿婆了。劳烦带我们去后宅吧。”
陈阿婆心中感慨,没想到这位夫人竟如此和善,全无半分主家架子,待人谦和有礼。这般好东家,实在难得,心底暗自庆幸,自己遇上了好人家。
“夫人,您和老爷的卧房安置在三进院,大少爷、大小姐住二进院,老奴与老头子等人住在一进院。不知夫人对这般安排,可还满意?”
小溪勾了勾嘴角,浅笑道:“挺好,辛苦阿婆了。大堂哥一家您看着安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