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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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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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父闻听妻子潘母之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定了些。潘父缓缓落座,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随即放下,目光示意潘母屏退左右。

潘母何等精明,立刻领会了夫君的意思,当即挥了挥手,沉声对梁嬷嬷及一众伺候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待大厅内的仆妇丫鬟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下,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潘父这才转向潘母,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这次沈绾溪回来之后,你听为夫一句劝,暂且……莫要轻举妄动。”

“为何?!”潘母一听,脸上顿时布满了不甘与愤懑,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许,“老爷!若沈绾溪这小贱人不死,咱们的儿子梓航,他就不能纳妾!你看看他,宁愿在外漂泊,有家不归,也不愿与那小贱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更别提同房了!不同房,哪来的子嗣?再加上不能纳妾,咱们潘家……咱们潘家可就要断了香火啊!”潘母越说越是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潘父眉头紧锁,沉声道:“夫人,你说的这些,为夫又何尝不知?只是……那玄通道长他说的那些话……”

“哼!”潘母重重一哼,满脸不屑,“老爷,依我看,那玄通道长的话,根本就不能尽信!咱们当年就是太轻信了那杂毛道士的胡言乱语,才会给梓航和沈绾溪那小贱人定下什么劳什子娃娃亲,否则,怎会有今日这桩祸事!”

潘母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又道:“况且,为妻始终觉得,那玄通老杂毛受天道反噬变成一条狗,这事……未免太过蹊跷,我总疑心其中有诈。”

潘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犹疑:“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相信么?那小道士带来的那只小黄狗,它……它就是玄通道长?可若非如此,它怎会口吐人言,还能说出梓航满月宴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提及此事,潘父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潘母道:“老爷,若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打听这些细节又有何难?或许是那小道士不知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又或者,那根本就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故意用玄通道长来唬我们!玄通道长何等人物,就算真有天道反噬,怎会偏偏变成一条狗?还如此巧地被一个小道士带着,送到我们面前?这里面定然有诈!”

潘父眉头紧锁,显然也被潘母的话勾起了疑虑,但他仍有些犹豫:“可……那狗确实能说出一些只有我们和玄通道长才知晓的私密之事,绝非寻常途径能够打听得到。而且,那小道士言之凿凿,说沈绾溪命格与咱家梓航命格相连,若我们再对她不利,恐会引火烧身,波及梓航的性命……”

潘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气运?我看是妖气!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大气运?依我看,定是她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再买通了那小道士和那条所谓的‘玄通道长’,来阻止我们!老爷,我们可不能再被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给骗了!梓航的前程,潘家的香火,才是头等大事!”

潘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妻子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当年定下娃娃亲,本就是听信了玄通道长的“命理相合,富贵绵延”之说,如今却闹得家宅不宁,儿子离家。若玄通道长真的不可信,那这次的警告……

潘父抬头看向潘母,只见她一脸急切与不甘,显然是铁了心要除掉沈绾溪这个眼中钉。

潘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夫人,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梓航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玄通道长的话,我们固然不能全信,但也不可全然不信。那小道士和黄狗的出现太过蹊跷,沈绾溪此次回来……”

潘父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样,你先按捺住性子,不要轻举妄动。为夫会暗中派人去查探那小道士和黄狗的来历,也会仔细观察沈绾溪的言行举止。若真是圈套,我们再做打算不迟。若……若玄通道长的话真有几分可信,那我们便只能另想他法,而不是硬碰硬,拿梓航的性命去赌。梓航可是咱们潘家、咱们的命根子啊!”

潘母虽然依旧不甘,但见潘父态度坚决,且提出了折中的办法,也知道此刻强行争辩无益,只得恨恨地咬了咬牙,道:“好吧,老爷,我听你的。但你可得尽快查清楚!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那小贱人在我们潘家作威作福,耽误了梓航!”

潘父点了点头:“我知道。此事,我会亲自督办。”

……

潘父望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儿子潘梓航,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疏离与探究。潘父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岁月的疲惫与无奈,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梓航我儿,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为父和你母亲,何尝不想将那沈绾溪除之而后快?她占着你正妻的名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潘家心头,也让你有家不能归,受尽委屈。”

潘父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带着一丝后怕:“实在是……唉,实在是为父与你娘,心中有个巨大的顾忌啊。当年在你满月宴上的玄通道长,他曾断言,沈绾溪与你命格相连,休戚与共,她若有不测,你也恐有性命之忧。这话如同一个魔咒,这些年来,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老了,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为了除去她,却赔上你的性命,我们……我们承受不起啊!”潘父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份舐犊情深,在担忧面前显得格外沉重。

潘母在一旁听着,眼圈早就红了。她见儿子听完父亲的话后,神色依旧复杂,生怕他因为沈绾溪还在府中,心中不快,再次动了离家的念头。那可是她十几年才盼回来的儿子啊!潘母连忙上前一步,拉着潘梓航的衣袖,急切地补充道:“航儿,我的儿啊,你别听你爹说得那么吓人,好像咱们还跟那小贱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似的。那沈氏,虽说名义上还在咱们潘家,是你的娘子,可实际上啊,她早就被我们隔离开来了!”

潘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从咱们现在住的这正院,到她沈绾溪那贱人居住的‘静尘院’,中间那条路,早就被我们砌起了一堵厚厚的高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她就是想过来,也过不来!自从她那个爹死了,家道中落,她走投无路再回咱们潘家之后,就再也没踏足过咱们这边半步,规矩得很!”

潘母撇了撇嘴,似乎提到沈绾溪就觉得晦气:“当初她走投无路,哭着求上门来,答应每年给我与你爹一大笔银钱,才换得在潘家苟延残喘的机会。那些银钱,也都是她差人送来的,她自己,连面都不敢露!我们还嫌她脏了咱们的地呢!”

潘母越说越起劲,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憋屈都倒出来:“而且,她自己让人在她那破院子的后墙上,开了一扇小小的角门。平日里她要出行,走的就是那个门,跟咱们潘家的正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方向!所以啊,航儿,你尽管放心住下,咱们跟她,那是井水不犯河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你这回来,就安心在家,娘给你做好吃的,咱们母子好好亲近亲近,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了。”潘母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潘梓航的手背,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安抚。

潘梓航听了母亲这一番话,心中那点因即将面对沈绾溪而升起的不快,便如被春日暖阳融化的残雪,悄然消散了七七八八。他微微颔首,眉宇间的郁结也舒展了些许。

其实,在从外地回上京的漫长路途上,潘梓航早已将此事在心中反复掂量、盘算过无数遍。他对沈绾溪的厌弃,如同附骨之疽,虽不常发作,却也从未真正根除。然而,无论他内心如何排斥,沈绾溪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容不得他有半分置喙。更何况,这桩婚事是当今圣上亲自赐下的,浩荡皇恩,谁敢有违?休弃沈绾溪?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不仅会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更会让他潘家颜面扫地,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因此,他曾一度动了念头,若实在无法忍受与沈绾溪同在一个屋檐下呼吸,那便只能在外面另寻一处宅院,自己搬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倒也落得清净。可转念一想,此举又有诸多不妥。他如今正是仕途上升的关键时期,行事需得万分谨慎,处处留心。若他一个朝廷官员,放着家中正妻不顾,反而在外面另筑爱巢,这要是被那些好事者或是政敌看在眼里,添油加醋地参上一本,说他“宠妾灭妻”、“德行有亏”,那可就麻烦了。当今圣上最是看重纲常伦理,最不喜臣子有此类行径,一旦龙颜不悦,他多年的苦心经营、青云之志,岂不是要毁于一旦?这阻碍前程的风险,他万万不敢冒。

所以,潘梓航回京的这一路,几乎是愁眉不展,反复思忖着如何才能妥善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既能避开沈绾溪,又不至于引来非议,影响自己的仕途。

如今,从母亲口中得知,沈绾溪虽名义上仍是潘家的少夫人,依旧住在潘府之内,但她所居的那个院子,早已在前些年就与父母居住的主院以及前院彻底隔离开来,中间砌起了一道高高的墙,几乎是形同两个独立的院落。母亲还特意提了一句,沈绾溪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父母这边的院子了,平日里连下人都难得见到她一面。

听到这个消息,潘梓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暗自思忖:如此说来,那沈绾溪岂不是等同于被半幽禁在了那个偏僻的院落里?他若留在家中居住,只要自己平日里行事稍加注意,不去找那沈绾溪,不到沈绾溪居住地院子附近,就可以与她老死不相往来,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潘梓航心中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焦虑和担忧一扫而空。他甚至觉得,母亲的这番安排,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如此一来,他既不用违逆圣意,也不用背负骂名,更不用搬出去另寻住处,还能落得个“恪守孝道”、“居家和睦”的名声,实在是一举多得。潘梓航原本以为的难题,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迎刃而解了。

……

树欲静而风不止。潘府内,潘父潘母与他们视若珍宝的独子潘梓航,想要的是避开一切可能与沈绾溪产生交集的场合,觉得只要彼此隔绝,日子便能重归平静。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此生,与沈绾溪老死不相往来,便是最好的结局。

这份决绝,并非源于单纯的厌恶,而是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无奈。皆因那窥破天机的玄通道长,留下一句谶语,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了潘家人的手脚——“沈绾溪的性命与潘梓航的性命相连,沈绾溪若死,潘梓航也活不了。”

潘父潘母皆是精明之人,一生在商场宦海摸爬滚打,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伎俩。对于玄通道长的话,他们并非全盘接受,心中总存着几分疑虑。然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关乎潘梓航的性命,他们便不敢有丝毫侥幸。潘梓航是潘家唯一的香火,是他们全部的希望与寄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绝不敢拿儿子的性命去赌。

因此,尽管对沈绾溪这个儿媳(或孙媳,视具体关系而定,此处按赐婚推测为儿媳)诸多不满,甚至到了不愿提及的地步,他们也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只求沈绾溪能安安稳稳地活着,离潘家越远越好。潘梓航自己,对这段由圣旨强加的婚姻本就心存芥蒂,如今更是乐得清静,对沈绾溪避之唯恐不及,只当她是个与自己性命捆绑的陌生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以为只要自己不招惹,沈绾溪那边也该相安无事。却未曾想,他们千防万防,唯独忽略了一个人——余莹,那个对沈绾溪恨之入骨的女人。

在余莹看来,她这一生所承受的所有苦难与屈辱,皆拜沈绾溪所赐。她原本拥有锦绣前程,与潘梓航情愫暗生,两人早有默契,只待潘梓航功名成就,便要共结连理。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凤冠霞帔,嫁入潘府,成为潘梓航名正言顺的妻子,执掌中馈,风光无限。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憧憬,都被沈绾溪无情地打碎了。余莹固执地认为,是沈绾溪心机深沉,跑到掌管天下妇女事务的妇救会去哭诉,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博得了以贤德闻名的太后娘娘的同情。太后一力主张,甚至亲自向当今圣上进言,一道赐婚圣旨,便将潘梓航与沈绾溪的命运强行捆绑。

沈绾溪成了潘家的正妻,而她余莹,则从云端跌落泥沼。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赞誉与追捧,瞬间变成了指指点点的非议与嘲讽。“抢认夫婿”、“连个乡下丫头都不如”的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在京城无法立足。为了家族颜面,也为了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她最终不得不委身下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学子,背井离乡,远赴偏远之地。

这些年,她在贫瘠的乡野之地,尝尽了人间冷暖,昔日的娇小姐,被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每当夜深人静,想到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都被沈绾溪夺走,想到沈绾溪此刻或许正安坐于潘府的锦绣堆里,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余莹的心中便燃起熊熊的恨意。这恨意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早已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受的罪,吃的苦,怎能就这样算了?沈绾溪,你毁了我的一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余莹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一个疯狂的报复计划,正在她心中悄然酝酿。潘家想要息事宁人?想要沈绾溪平安无事?那可由不得他们!

余莹要让沈绾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要让潘家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这股被仇恨驱动的力量,如同即将爆发的山洪,正朝着潘家和沈绾溪,汹涌而来。潘父潘母潘梓航一心求静,却不知,他们最不愿见到的风暴,已在不远处,蓄势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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