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之上，一股山风袭来，
山风卷着雪沫掠过二人之间，两道无形神念如两股巨流，在半空相互抵撞、回旋，看不见分毫硝烟，
却每一句问答都直叩道心。
萨班白须被罡风吹得微微飘动，眼底慈悲之下，藏着一丝被戳破底蕴后的凛然，也有无畏。
“性，乃觉性，人人皆有，无生无灭，即绝即显，即障即尘敝。”
他回答之时目光清明，毫无杂念，王纯一也看不明白萨班的真假。
不过无论如何，却是要问下去的，
此时两人神念已然全部放出，只要不是同时退却，必有一方神魂受损，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性是道否，如何得性得道？”
萨班沉默，盏茶时间转瞬即逝，他才再次开口，显然王纯一此问，有难度。
“性是觉，是道，可悟不可修，不可求，求非觉，非道。”
王纯一静坐雪中，闻言眉峰一挑，紫宫之中盘旋的神念微微一震，身前心阵纹丝不动。两道无形神流依旧在风雪之间相持、摩擦，一丝一毫的退让，都有可能引动神魂反噬。
“可悟不可修，不可求？”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压过呼啸山风，“若是不可修、不可求，世人枯坐参禅、持诵真言、苦修密法，又是在做什么？”
话一出口，王纯一立即有些后悔了，这已经不是问了，而是求知了。
萨班已然察觉，但神色却是不动分毫，但须上积的碎雪簌簌滑落，神念平稳流淌，不疾不徐，“修在成佛，在求，
悟为明性，在知，
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觉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
求者不落恶果，如是生灭，不得涅盘，
悟者浑然天成，觉性无量，无生无灭。
一股凉意随着雪山之风，侵入脑海，此刻王纯一灵台一度清明，如闻大道，似有皈依之念，
紫宫再次震颤，丝丝暖意流淌而出，神念夹杂先天内力的莫名力量，倒卷入灵台。
神智再度恢复正常，
“唉~”
他微微一叹，“大师学究天人，已然踩在了得道的门槛，
但大师似乎没出过雪山？”
论道打不破对方的心，王纯一再从其他方面入手。
“居士，既然无法反驳上师，何不退去？”
八思巴不知何时已然下了峰顶，盘坐在了二人身边？
两人沉心入神，既不知他已经听了多久。
王纯一则是警铃大作，他神念本不如萨班，只能靠道家真言防守，如果八思巴小和尚此时加入，他真可能元神受损。
他脑海急转，脸上并未有惊慌之色，缓缓看了一眼八思巴，“小喇叭，我与塞班大师说话，你听着便是，勿要打岔，”
继而又转头看向塞班，“大师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萨班大师似笑非笑，“居士着相了，老朽心中有佛，无论山间山外，出世入世，无有区别。
还有，老朽是萨班，非塞班。”
“怎可无有区别，大师所吃何来，所住何有，所用何取，莫非是上天所赠？
就算是上天所赠，天生万物以养人，大师何以报天？”
本欲从见识上拿捏萨班的王纯一终于是抓住了机会，“再而言之，
如大师所言，无我相，无众生相，不生不灭，即生即灭，
塞班也好，萨班也罢，于大师而言，又有何不同呢？
是无相，还是着相，想必大师心中已有答案，无需我再多言。
大雪皑皑，山风簌簌，三人静坐不语，
萨班大师静默无言，他虽没被影响道心，但也无从回答，人始终接受不了自己不堪的一面，
更否定不了自己所说之话。
“呼~”感觉包围自己的神念有所松动，王纯一缓缓呼出一口气，就在自己要冲击挣脱之时，又一股微小的神念驶入，
萨班大师微松的神念瞬间镇定不动，似有继续纠缠之意。
好，好，好，
王纯一暗暗咬牙切齿，他就知道这小喇嘛会坏他好事，
“大师不是无生无灭吗，怎么自从出了庙门，所行所为，全是一个嗔字”。
萨班大师无言，静默，但神念却没有一丝退去之意。
八思巴却开口了，“听上师和居士所论，小僧亦有所悟，先前居士所问，小僧已有答案，
众生不可量化，小僧所行也没有量化，
不管一人还是千万人以后的影响如何，于小僧而言，并无影响，
小僧心中所想，便去做了，小僧认为千万人比一人重要，便渡千万人。”
王纯一想不到这两个喇嘛心思如此坚定，但他也毫无办法，此刻自动真言亦有崩溃之相，但自己却毫无办法，
他冷笑呵斥，“你焉知那一人以后不会救亿万生灵？”
八思巴不受影响，甚至思考也无，“小僧只管当下，不管其他。”
言罢，口吐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神念加剧入侵，“居士留下来与小僧作伴吧，佛法熏陶。方能登上极乐。”
“咔~嚓”
不好，王纯一心若死灰，心中叫苦，不想自己以后要做一个没思想的和尚了，说不得还会是个淌着口水不知道擦的傻和尚。
苦笑一声，却并不认命，“欺人太甚！
等家师知道，再让你大雪山一脉来相陪吧！”
说完神念再不抵挡，反而向识海自冲而去，欲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脑死亡的活死人，
因为，此刻，他连自杀也做不到了。
“不好，居士.....何必呢？”
萨班已然意识到了王纯一要做什么，但已然来不及阻止，倒不是他真的心怀众生，
毕竟王纯一杀了大雪山几十人，还有一人是他师弟，
怎么可能放过他呢。
只是未想到王纯一还有师父，这般年纪已有这等修为，他师父怕不是陆地神仙之流，
如果王纯一在此处死亡，怕是中原道门，和他师父都不会轻易罢休，
说不得还真的会连累大雪山一脉，
但此刻已然来不及阻止，只能再想他法了。
一强一弱，两股神念，因为王纯一的瞬间放弃，来不及控制，就这样冲进了王纯一的识海。
“唉~~~”
王纯一正要驱使神念撞击灵台之时。
一声轻叹从识海深处传来，三人神念皆是一愣。
只见一道紫光从识海深处闪出，
萨班大师与八思巴还来不及感应，瞬间被弹了出去。
“噗...”
“噗.....”
两人脸色瞬间毫无血色，同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