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在别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刚才只是粗略看了客厅和院子,真正细看起来,问题比徐笑笑想象中还要多。
二楼的走廊采光很好,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景区里的山影和树梢,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倒是十分清静。
可窗框毕竟年头久了,有几处木料已经开裂,合页也有些松动。
卧室里的老家具保存得不错,柜子、书桌、床架都带着一种旧时光的雅致,但若是要住人,床垫被褥肯定得全换,墙面也得重新处理。
厨房更麻烦。
南微微一进去就捂了捂鼻子,不是臭,而是那种常年没人做饭留下的潮气和旧木柜的味道。
灶台还是很早以前的样式,柜门打开时吱呀一声,里面空荡荡的,边角处有些泛黄。
水龙头拧开,过了好几秒才有水流出来,水压还不太稳。
南微微当即摇头:“这厨房要是不重做,我都不敢让你在这里煮碗面。”
徐笑笑也有同感。
卫生间的情况也差不多。瓷砖是旧式花纹,单看其实挺有年代感,可有些缝隙已经发黑,淋浴和排水系统都得重新检查。尤其这里是老房子,水电线路不能马虎,稍微有一点隐患,将来住起来都不安心。
徐笑笑拿着手机,一边拍照,一边在备忘录里记录需要处理的地方。
墙面翻新,木窗维护,屋顶防水,水电改造,厨卫重装,地板保养,庭院修整,还有整栋房子的安全检测。
她越写越沉默。
南微微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你这是准备把装修公司吓跑?”
徐笑笑无奈地抬头:“我只是觉得,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不多才奇怪。”南微微环顾了一圈,“这种老别墅,最值钱的就是它的老。可麻烦也麻烦在这里,不能像普通房子那样想拆就拆,想改就改。你要保留它原来的味道,又要让它适合现代生活,那肯定得花心思。”
徐笑笑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奶奶留下来的这栋别墅不是普通房子,既然被列为文化遗产,那很多地方都不能随意破坏。
她不能为了省事,直接把里面推倒重来,也不能为了漂亮,把原来的木窗、雕花、门廊全部换成现代风格。
真要修,肯定要找懂古建筑修复的团队,至少也得找有经验的设计师。
这价格,想想就不会便宜。
两个人从二楼下来,又去后院看了看。
院比前院小一些,但胜在幽静。墙边种着几丛竹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石桌,石桌旁边摆着两只石凳,表面被岁月磨得很光滑。
徐笑笑伸手摸了摸石桌,指尖触到一点凉意,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奶奶坐在这里喝茶的画面。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越看,她越觉得这里值得好好修。
不是为了升值,也不是为了面子,而是觉得如果就这样让它继续空下去,实在太可惜了。
可是要修,就得钱。
徐笑笑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普通装修几十万或许还能勉强压住,可这栋别墅不一样。
光是基础修缮和水电改造,可能就不是小数目。
再加上家具、软装、院子、维护,真要做到既安全又舒服,还不破坏原本风貌,预算恐怕会一路往上翻。
她自己不是没钱。
咖啡店这两年的收入还算不错,除去日常开销和店里备用资金,她手里也有几十万的存款。
如果只是普通公寓装修,这些钱足够她自己解决。可放在眼前这套老别墅上,显然不够看。
想到这里,徐笑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南微微正蹲在院子里看那几株花木,听见声音便回头:“怎么了?突然叹什么气?”
徐笑笑晃了晃手机:“我刚才算了一下,这房子要修,花销应该挺大。”
“这还用算吗?”南微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装修,这是烧钱。”
徐笑笑被她说得有些哭笑不得:“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不能。”南微微十分坦然,“我怕你对现实不够清醒。”
徐笑笑低头看着备忘录里的项目,轻声道:“我手里倒是有一些钱,咖啡店收入还行,几十万还是拿得出来的。但肯定不够。真要修,估计得动用傅言琛的钱。”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以前她不会这样想。
至少在和傅言琛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对“用他的钱”这件事总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那时她觉得,自己的事就应该自己解决,哪怕他们已经结婚,她也不太习惯把自己的需求摊开来和他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栋房子虽然是奶奶留给她的,可如果以后真的要住,傅言琛也会来,孩子们也会来。
它会成为他们共同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她一个人藏起来的私人角落。
所以这件事,她理应回去和傅言琛商量商量,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数额不小,也关系到以后怎么使用这栋房子。
是偶尔周末过来住,还是修成可以长期居住的样子;是只做基础修缮,还是顺便把功能区规划好;要不要请专业团队,预算控制在多少,这些都不是她一个人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徐笑笑收起手机,说:“还是回家问问他吧。”
南微微立刻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打趣:“哟。”
徐笑笑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没憋好话。
果然,下一秒南微微就啧啧啧地感叹起来:“现在你们可真是越来越像夫妻了。”
徐笑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南微微双手环胸,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以前你要做什么,可从来不会问他。你自己能决定的就自己决定,自己不能决定的,也尽量想办法自己扛着。至于傅言琛呢,他要做什么也不会征求你的意见,反正他觉得对你好,就直接强行安排了。”
徐笑笑:“……”
南微微越说越来劲:“你们俩以前那相处模式,表面上是夫妻,实际上跟两个互相较劲的成年人差不多。一个嘴硬,一个强势。一个觉得我不能麻烦你,另一个觉得我不需要解释,你只要接受就行。说好听点是为彼此着想,说难听点就是谁都没真正学会商量。”
徐笑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本来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发现南微微说得好像也没错。
以前的她确实不太习惯依赖傅言琛。很多时候,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愿开口向他求助。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习惯把自己的生活完全交给另一个人。
傅言琛也的确霸道。
他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提前安排好,给她最稳妥的结果,却很少问她到底想不想要。
虽然他的出发点大多是好的,可那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曾经也让她感到无力。
可现在,他们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改变。
她会下意识想到回去问他的意见,而傅言琛也会越来越多地尊重她的想法。
很多事情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做决定,另一个人被动接受,而是会坐下来好好说。
这种改变并不轰轰烈烈,却在日常里一点点发生。
徐笑笑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过听到南微微最后那句“强行就来了”,她还是忍不住抬头,表情有些微妙:“傅言琛有那么霸道吗?”
南微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笑出声。
“你问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笑笑,“徐笑笑,你是不是对你老公有什么滤镜?”
徐笑笑:“……”
南微微掰着手指开始数:“当初你遇到麻烦,他是不是二话不说就出手?你不想麻烦他,他是不是直接把事情解决了再通知你?你身体不舒服,他是不是恨不得把你整个人打包带回家看着?还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哪次不是一副‘你别管,我来处理’的架势?”
徐笑笑越听越心虚,这些事好像确实都发生过。
可她还是小声替傅言琛辩解:“他那也是担心我。”
“我没说他不是担心你。”南微微挑眉,“但担心和霸道不冲突。傅言琛这个人吧,好的时候是真好,靠谱也是真靠谱,就是有时候太习惯掌控局面。他大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商量,而是解决。”
徐笑笑沉默片刻,倒也认同,傅言琛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习惯站在前面,把麻烦挡住,把风险清理干净,再让她走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这样的他让人安心,可如果没有沟通,也容易让人觉得被安排。
南微微见她若有所思,语气缓了缓:“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你会想着问他,他应该也会认真听你说。夫妻嘛,不就是这样?不是谁必须听谁的,而是遇到事情能一起商量。”
徐笑笑轻轻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别墅。
阳光正好从院墙上斜斜落下来,照在青石板上,也照在那扇暗红色的木门上。
这里安静、陈旧,却像是在等待一次新的开始。
她忽然觉得,回去和傅言琛商量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麻烦。
这是她的家,也是他们未来可能共同拥有的一处归处。
徐笑笑弯了弯唇:“那我晚上回去跟他说。”
南微微笑眯眯地看着她:“顺便试试看傅总的预算上限。”
徐笑笑无奈:“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当然惦记。”南微微理直气壮,“这么漂亮的老房子,要修就得修好。反正傅总不差钱,你负责提想法,他负责点头刷卡,多完美。”
徐笑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又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
等修好以后,这里一定会很漂亮。
也许到时候,她真的可以带着傅言琛和孩子们来这里住几天。
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坐在廊下喝茶,等桂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
那样一想,原本沉甸甸的装修预算,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头疼了。
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