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玛丽·简。
她正挽着他的胳膊，头微微靠在他的肩上，红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嘴唇在说着什么——彼得没有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又一次被远处那根黑烟柱拉扯了过去。
该死的，就算我不去，其他超级英雄也会去的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么多超级英雄，这点小问题，总不可能只有我注意到了吧。
他开始在心里盘点。
美国队长和巴顿因为索科维亚协议的事情去了瓦坎达。
鹰眼被国家关了禁闭——说是禁闭，其实更像是他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他需要时间。
黑寡妇出国了，不知道在执行什么任务，她已经失联两周了。
浩克去了外太空，乘着布莱克的飞船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星系打架。
索尔还在阿斯加德做他的雷霆之神，就连洛基也不在地球。
夜皇和钢铁侠，他们带着一堆超级英雄去了阿斯加德，去面对那个什么死亡骑士和诸神黄昏。
幻视陪旺达去了昆仑修炼。
对了，还有哈利。
可是哈利·奥斯本和他的父亲诺曼·奥斯本出国谈生意去了。
奥斯本集团的业务扩展到了欧洲，父子俩这一去至少要一个月。
彼得越想越心凉。
我靠。
现在纽约还剩谁？
有几个街头级别的义警在布鲁克林和皇后区活动，但他们对付普通的抢劫犯还行，遇到这种规模的爆炸事件，恐怕连现场都进不去。
至于警察——他们会尽力，但对付火场救援不是他们擅长的。
真的就只剩我了吗？
他再一次看向远处那根黑烟柱。
它比刚才更粗了，颜色更深了，扩散的范围更大了。
“玛丽·简。”
“嗯？”
玛丽·简抬起头，看着他。
“我——”
彼得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最后以一种他自己都觉得牵强的形式说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那个冰淇淋吃太快了。”
玛丽·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丝关切的神情在她脸上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温暖的笑容所取代。
“那你快去。”
她说，语气没有任何抱怨，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那边有个商场，一楼有洗手间。我在这里等你，不着急。”
彼得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怀疑的、纯粹的、信任他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着商场的反向走去。
玛丽·简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个方向不是去商场的，她明明指给他看了。
但她的嘴唇只是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突然离开，习惯了他的心不在焉，习惯了他眼睛总是看向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如果彼得此刻还在她身边，以他的听力一定能捕捉到这一声叹息里所有的温柔和无奈。
但彼得已经走远了，他的听力正全神贯注地锁定在那三个街区之外的火场中。
他错过了那声叹息。
就像他错过了很多次一样。
两栋居民楼的夹缝小巷里。
彼得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好没有人，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右手抬起来，左手挽起袖子。
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那块手表比普通的表要大一圈，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黑色哑光金属，整体设计简洁而低调，看起来像是一块普通的高档腕表——但彼得知道它不是。
这是布莱克送给他的成人礼物，也是最实用的一件。
纳米战衣。
灵感来自于奥托也就是章鱼博士的那套纳米章鱼触手装甲，但设计思路完全不同。
章鱼博士的那套纳米触手装甲是将纳米颗粒储存在四条触手的表面装甲里的，而彼得的手表里以及他的两条被衣物遮挡住，贴身的手臂束带里，还有他脚踝部位的束带里，都存储的是数以万亿计的纳米机械虫——每一只都是纳米级别，但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处理器、能量存储器和连接机构。
它们像一盒被打散的拼图碎片，平时安静地沉睡在手表内部的微型储存仓里，一旦被激活，就会像一群被惊醒的蜜蜂一样涌出来，根据手表的信号传输，身体四肢的束带信号确定，它们可以在三秒内覆盖彼得的全身，组成那件红蓝相间的战衣。
彼得用手指在表盘的侧面扭转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紧接着手表发出一声轻微的“滴”。
表盘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从中央向四周收缩，露出了下面那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储存仓。
那些纳米机械虫感受到了激活信号，开始苏醒。
它们从储存仓中涌出，像一股银色的潮水，沿着彼得的四肢开始分别向外蔓延。
首先是手指。
纳米虫覆盖了他的每一根手指，形成了那层紧贴皮肤的、带有细密纹理的手套。
然后是手腕、前臂、手肘、上臂。
它们流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是三秒。
每一只纳米虫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与其他纳米虫紧密咬合，形成一个无缝的整体。
三秒后，彼得·帕克消失了。
蜘蛛侠站在小巷里。
红蓝相间的战衣在日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胸口的黑色蜘蛛标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手，镜片后的眼睛——那对白色的、可以放大七十倍视野的镜片——微微眯了一下。
“来吧。”
彼得低声说，声音透过战衣内置的变声器传出来，比他的本音低沉了一些，
“让我们速战速决。”
他一个翻身跃了出去。
蛛丝从他手腕的发射器中射出，精准地黏在了对面大楼的楼顶边缘。
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商场后巷飞向了主干道。
风在耳边呼啸，纽约的天际线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活着的、不断变化的画卷。
三道街的距离，对他来说是弹指一挥间。
他落在那家银行对面的一栋楼的楼顶时，火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银行的正面已经完全被浓烟吞没，二楼的窗户里不断有火舌向外舔舐，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愤怒地挣扎。
门口停着两辆消防车，消防员们正在铺设水带，但火势太大，水枪的射程根本够不到二楼的着火点。
银行外面围了一圈人——不是看热闹的市民，而是那些从银行里逃出来的员工和客户。
他们有的穿着被烟熏黑的西装，有的光着脚跑出来，站在人行道上，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彼得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在数人头。
从银行正门跑出来的有十二个人。
加上那些从侧门和后门疏散的，一共大约二十人左右。
但银行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通知——今天上午刚贴的——“本行今日举办社区理财讲座，欢迎各位邻居参加”。
讲座。
这意味着银行里的人比平时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