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地榆又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
“不过你要是中焦湿热、脾胃虚寒、风寒咳嗽的话,可不能饮用太多,沾沾嘴即可。”
李掌柜哼了哼,才不上某个人的当,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咱们这是哪儿?整个清水县最好的医馆,我就是把自己喝到水肿,也有办法治疗,你觉得呢?医术高超的许大夫。”
小气吧啦的家伙,他不只要喝,还要喝好几大碗,最好把许老头的通通抢过来。
许地榆扯了扯嘴角,突然丧失跟李老头互怼的兴趣,埋头看着桌上的汤水。
野梨银耳瘦肉汤,清亮微黄的汤色,切成小块的梨块晶莹如玉,银耳舒展像花儿似的,小撮小撮的瘦肉飘荡其中。
整体透着一股温润的琥珀光泽,上面点缀着些许鲜红色枸杞、翠绿色葱花,十分清新养眼。
光从色泽来看,这份汤水就颇合他的心意。
这个小徒弟,当真是上进又孝顺,不是之前那群混账能比的。
柳小如脚步很快,仿佛一眨眼间,就回到了许地榆的诊室,手上的碗勺沾着些许水珠,顺着碗壁缓缓下滑,
“师父,李掌柜,我给二位盛汤。”
第一碗汤给谁,是个历史难题。
柳小如不做选择,率先把两碗汤都盛好,才一左一右地推给手边的两位,一派公平公正的端水大师模样。
许地榆嘴角微翘,心中暗自腹诽,他这小徒弟,还挺机灵的。
美味就在眼前,李掌柜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心思,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往嘴里塞,好在汤水是温热的,对面的许地榆幸免了被洗脸的攻击。
安静地喝完一整碗汤,许地榆才放下碗,对自家小徒弟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味道不错,我很喜欢,如哥儿有心了。”
这道汤润而不腻,甜咸交织,喝完后口腔清爽,这些天一直发干的喉咙,像被轻轻滋润过一样,特别适合初秋干燥的天气。
这么一想,许地榆的心情,越发熨帖了。
在许地榆喝完一碗后,李掌柜已经喝完第二碗了,听到许地榆的话,他咽下最后一口汤,舒坦地谓叹一声,
“是啊,如哥儿这汤,真的很好喝,喝完整个人都舒坦了。
入口是野梨特有的清甜果香,炖得软绵酥烂,一抿即化,银耳熬出厚厚的胶质,吸饱了汤汁,吃起来滑溜溜的、软软糯糯。
瘦肉的咸鲜在舌根缓缓化开,每一口都润到喉咙里。
······”
李掌柜的一番舌灿莲花,从食材、香味、口感等多个角度,把这道野梨银耳瘦肉汤,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跟许地榆的三言两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热情的像七月份的太阳光。
柳小如被夸了,打心底里开心,笑意盈盈地询问,
“师父、李掌柜,还要再喝一碗嘛?”
大海碗里还剩一半的样子,足够再盛三碗的。
李掌柜喝了两碗,舒坦地摸了摸肚子,笑呵呵地拒绝,“不了不了,我都喝下两碗了,再喝真要成被某人说水牛了。”
他本就吃完午饭没多久,喝了两碗汤溜溜缝,再多喝的话,下午走起路来,肚子里的水都要晃荡了。
可不是他善解人意,想让许地榆多喝两碗,才不是!
听到水牛二字,许地榆瞥到喝完一干二净的瓷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自己的碗推向柳小如,
“帮我盛一碗吧,剩下的汤,交给李老头安排。”
杏林医馆还有别的大夫坐诊,柳小如带来的汤,怎么找都不会浪费的。
李掌柜嗯了一声,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一副要出去安排的样子,
“如哥儿,剩下的交给我,我给陈大夫和田大夫送一碗,他们二人素日对你师父还不错,也让他们沾沾光。”
许地榆这个老头,医术上是没得说,就是脾气不大好,情商堪忧,跟同僚相处起来,颇为费劲儿。
好在也有人脾气温和,能包容许老头,否则真要被集体孤立了。
柳小如来送汤,虽然是剩下的,但是用公用汤勺盛的,也算是干净。
李掌柜想着,他拿去灶房里,用小碗分装开,谁能看得出是别人喝不完的。
在天干物燥的天儿里,能喝上一碗鲜美润喉的汤水,也算是送到人心口上去了。
这份人情虽小,却是实打实的,吃人嘴短,往后大家相处起来,许老头也有帮着说两句的人。
柳小如明白李掌柜话里的意思,这可是给他师父交朋友的好机会啊,他主动提出,
“李掌柜,哪里劳烦您老动手,我自个儿去灶房,再取两套碗勺回来就行。
只不过送汤的活儿,就要麻烦您老了,毕竟我跟其他大夫暂时不熟悉,贸然上门打扰不方便。”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腿脚快,还有啊,别叫什么李掌柜了,往后叫咱李叔就行。”
这话说的客气又体面,李掌柜在心里感叹,许老头怎么就没他徒弟一半会说话呢?
希望往后师徒俩接触多了,许老头能学着点说话的艺术,他也能少操老多心。
许地榆默默喝着汤,当作没发现李掌柜跟柳小如的小动作,心里越发对自家徒弟满意了。
真的好啊,收了个徒弟,既能帮他磨药材开方,又会给他送汤水尽孝心,还能帮他维系人际交往,简直是全能型徒弟。
最重要的,当然是第一点。
之前经历的事情,让他尤为不喜欢跟人来往,反正在小小的清水县,他凭借一身医术,也能在杏林医馆站稳脚跟。
同在一处的其他同僚,再看不顺眼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不用跟人交际,每日只需给病患诊治开药,准时画酉归家,除了忧心自己的女儿,其他根本没烦恼,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自己能破罐子破摔,但小徒弟想要多跟同僚交往,许地榆不干涉,随他去。
乐呵呵地送走李掌柜,柳小如去灶房把食盒和碗勺清洗干净,就重新回了许地榆的诊室。
这会儿,诊室里来了个病人,柳小如擦干净手,默默上去搭把手,跟在师父身后学习。
忙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食盒还没送回郑家食肆。
完蛋,要是被他娘知道,自己退押金这般不重视,肯定要跟在他身后一直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