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源正走神的时候,脑海中骤然炸开一道急促的呼救——
“主人!九池山脉!怜——!”
话音未落,便如被什么强行斩断了,再无回响。
她猛的坐起,眸光骤冷,身形一晃,已掠出八方城。
历练塔下,宋璟之刚驻足仰头,正想唤一声闺女,却只见天空虚影一闪,人已杳无踪迹。
他望了望塔顶,狐疑嘀咕:“急成这样……又招惹上了什么麻烦?一天天的,真是——”
他不满地摇了摇头,随后提剑拎着天剑宗弟子迈入塔中——得找月月好好说道说道,咱闺女该管管了,别人的事,犯得着这么火急火燎?真是!
……
九池山脉深处,一道血色结界如倒扣的红色大碗,将谷底封得严严实实。
结界之内,小金双翼大张,浑身翎羽凌乱不堪,背羽之下牢牢护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麻雀——怜宝。
“金金……你别管我了……我会没事的……”怜宝声如蚊吟,气若游丝。
“那你怎会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小金怒道。
“我就是……有点想娘亲,想姐姐了……然后……”它就想靠自己逃跑,但忽略了这身体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这样了。怜宝虚弱地喃喃。
“闭嘴,省点力气。”小金扭头狠狠瞪它一眼,语气凶巴巴的,“主人一定马上就到。很快就能见着主人了。”
“金金,”怜宝闻言,精神微振,半信半疑,“姐姐真的来了?”
“我骗你作甚?”小金道,“但你记住,下次跟小团子吵架,不许再赌气跑出来——不然本鸟第一个收拾你。”
怜宝扯了扯鸟喙,想笑,却连这丝力气都挤不出。
它竭力抬眼望向结界外那道苍劲身影,眼底掠过忌惮:“金金,这鹰……比上次抓我的那个厉害多了……”
“怕什么,”小金振翅,将怜宝往怀中再拢紧几分,“我现在比从前强了一百倍!”
“嗯。”
……
结界外,一只玄羽巨鹰垂眸俯瞰,狭长的鹰瞳倒映着两小只倔强的身影。
他嗓音嘶哑,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意:“小东西,看在你我同属一脉的份上,把那只麻雀扔出来。它体内寄宿之物,不是你该沾的。”
“呸!”小金啐了一口,“你这人不人、妖不妖、兽不兽的玩意儿,谁跟你同族!”
巨鹰不怒反笑,爪尖轻抬:“你血统不错,何苦做人族附庸?我已切断你与主人的神魂羁绊——你自由了。”
小金猛地一震——果然感应不到主人的气息了,心底又惊又怒:“竟然是你搞的鬼!”难怪主人还没来。
“所以,考虑清楚。”巨鹰五指微拢,血色结界骤然向内压缩,压迫之力暴涨,虚空吱嘎作响。
小金浑身一沉,利爪死死抓地,翼骨绷紧,硬生生将结界撑住。鲜血从爪缝、喙角、羽根渗出,一滴、两滴……
“本鸟——才——不——怕——你。”
怜宝见状,心急如焚:“金金……你走,我真的死不了……”
小金咬牙不答,虽然背脊被压得更低了,但仍将怜宝护得滴水不漏。
鹰眸微眯,似眼底最后一丝耐心散尽。
“看来你这小东西,是从未吃过这世间的苦了。”既如此,便让它领教一番这世间的险恶——他鹰爪虚握收紧,笼罩四方的红色界笼骤然向内急剧收缩,界笼里面凛冽威压随之暴涨。
……
密林上空,虚空某处。
宋源源静静端坐云层之上,九命蹲在她肩头。
她本可瞬间现身救下小金,却见那鹰出手始终留有余地,并未当真下死手,便暂且按捺身形,隐匿观战。
一来,她想摸清这鹰的真实意图;二来,她也想看看,绝境重压之下,小金能爆发出多少极限潜力。至于怜宝,身为天魔族,应该死不了。
“主人,底下这道气息,便是前几日在苍玄山脉见过的那兽族?原来本体竟是这般模样?”九命惊讶道。
“嗯,确是它。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了。”宋源源道。
“主人,不出手帮小金?”
“小金还在自己拼呢,先看看。”宋源源道。
“可我瞧这气息,它怕是要撑不住了,”九命提醒,“而且小金护着的那只小麻雀,是怜宝吧?稍有不慎,便会被碾成肉酱。”
宋源源自然明白九命的意思,却仍未动手——她看得真切,那鹰并未真正下杀手。否则以怜宝那麻雀肉身,早该灰飞烟灭了。怜宝伤成这般模样,应非鹰所造成。
她反而支起脑袋望着底下好奇道,“小猫崽,这底下三只说的是鸟语么?”
她能听懂,但若走个神,就又啥都听不懂。
“都是鸟,应该确实是鸟语。”九命一本正经答道。
“呵呵,说的也是。”宋源源道。
……
界笼之内,威压如山,层层收缩碾压,里面空间越缩越小。
小金的双翼、利爪、尖喙齐齐发力,死死抵住不断收拢的结界,将全部压力尽数扛在自己身上,分毫不敢松懈。
它心底唯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一丝压力落在怜宝身上。
一旦自己松懈一丝,怜宝那脆弱的小身板,必在瞬间被碾为血水。
凛冽压迫之下,小金的利爪最先磨破见血,继而翼羽撕裂、喙角开裂,血流越来越多,原本金色漂亮的翎羽完全染红了,地面的泥土也成了深红色……
怜宝再也忍不住,哭道:“哇!金金……别撑了,你听它的,把我扔了快走……我真的会没事的。”
小金充耳不闻,依旧死命支撑,浑身颤抖,却半步不退。
怜宝望着满身是伤、还执意护它的小金,心底骤然做了一个决断。
它本是天魔族,神魂只是寄居在这具麻雀体内,迟早要离开的。不如趁现在,自行了断这具肉身,换小金一条生路。
一念既定,怜宝费尽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抬起纤细的爪尖,缓缓对准了自己的鸟脖子。
……
虚空之上,宋源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微讶。
初见怜宝时,它懵懂无知,不识生死,任性肆意;可在宋家待了几年,如今竟已懂得了舍己护友?
“小猫崽,天魔族寄居的肉身若是被毁,本体神魂会受损吗?”她问。
“何止受损,这只麻雀身上有驱魔师的封印,这具身子若是被毁,这一缕分神会直接消散湮灭,无法回归本体。”
宋源源眉头一皱,没料到当初林斩风的封印竟留下了这种隐患。
看来她若再不现身,怜宝怕是真的要就此消失了。
小团子嘴上从不提怜宝,可枕边、身上,常年挂着一只麻雀玩偶——虽吵过架,最近也没听她提起过,但却分明是极惦记怜宝的。
不过,她刚准备出手阻拦——
界笼之中,小金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璀璨的光芒!
万丈金芒冲破层层压迫,身前虚空剧烈震荡,一道古朴厚重的石门缓缓凝形浮现,纹路玄奥,似自成一方天地。
宋源源望着那道石门,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于是侧首问九命:“小猫崽,那是什么?小金的专属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