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看到宋凯那一脸坚决的模样，也知道这事多半办不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要是两人可以一起罚款的话，他可以让那个姓金的把他老家的房子都被罚没。
这是夏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首都这边的研究所环境和地方上的不同。
首都真才实学的人多，待遇也就与地方上有所不同，而且能在首都工作的人，多多少少也和首都皇城根底下的老首都人差不多，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傲气。
国家亲自请来的人，那本身也会有一种优越感，觉得你们应该给我最好的待遇，我受了委屈，你们也应该给我解决。
这都理所应当。
毕竟她去干活的时候也不想受气。
但困难就困难到这里了。
这些有真才实学的人，组织上想要用人家，就得给人家优待，所以遇到事也不可能轻易地就进行什么过于严重的处罚。
像地方上那种大开大合的做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夏黎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沙发扶手，突然停下，视线看向宋凯，开口询问道：“他针对我的原因是什么？
我之前得罪过他？还是因为打压新人？”
在她记忆里，她可不记得有金志斌这么一个人，但她得罪的人实在是有点多，金志斌和这些人有个什么亲戚朋友的也不奇怪。
姓金的话……
棒子国人？
她以前除了强买强卖过软件给棒子国，还干没干过其他什么事来着？
宋凯闻言，更是忍不住叹气，表情里闪过几分无奈。
“首都这边的科研院……大伙都挺团结的。”
夏黎：……
夏黎顿时就被他这种说话方式给逗笑了，她双臂环胸抱于胸前，有些好笑地看着宋凯。
“或许你可以跟我直接说他们抱团排外？”
宋凯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心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有些不好说的话都不用多说。
“到哪都有按地方抱团的，就比如现在的大学生里都会出现来自同一个省的同学抱团儿，组建交流会之类的小圈子群体，有人被欺负了，大家一起为他出头。
但如果是学校外来人员侵犯了学校的公共利益，那他们便不会管大伙是哪一个省帮，哪一个省派，而是会全校群起而驱之，这会儿所有人就抱成了一团。
目前组织上在大批量削减军事经费，给研究这边的划拨也少了许多。
一个研究室就那么多个项目名额，你的钱多了，我的钱就少了，大伙自然是不想往外分一杯羹的。”
夏黎有些好奇地看向宋凯，“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分到他们研究所？看那研究所里排外的人，好像不仅仅那姓金的一个，其他人对我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明。”
她当初还没上完学就末世了，真就没坐过班，也没有上班的经验。首都这边研究所的情况，确实是在她经验范围之外。
大伙不是明争暗斗，全来搞这种软钉子，或者是暗示，偷偷地排除异己，不把事放到明面上来说，这给她整得，有的时候信号都接不上，还得好几件事堆在一块细细琢磨出问题。
所以她之前就跟组织上提出，她这人受不了气，最好给她找一个能不受气的地方，其他人也别拖后腿。
宋凯也知道夏黎在想些什么，他忍不住无奈地看向夏黎，“如果我说，你所去的那所研究所，在首都的情况算是最好的呢？”
夏黎：……？？？
想到现在的状况，宋凯也忍不住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跟夏黎说了，他怕夏黎不敢去，不说他又怕夏黎吃亏，最后闹出更大的乱子。
思忖半天，宋凯还是交代了现状。
他满脸愁容地看着夏黎道：“华科院系统刚从那十年的烂摊子里爬出来没几年，经费是真的不够分，设备是真的不够用，职称名额掰着指头数，这种零和博弈下，‘客气地排挤’只是最表面的一层。
科研所里最值钱的不是经费，是信息和人脉。
所里有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文献、内部交流资料、兄弟院所的会议纪要，传阅一圈，到你这儿就‘忘了’。
学术会议的通知，贴在布告栏上但没人特意告诉你，等你看到时报名截止了。
上级部门的调研、课题指南下发，先让‘自己人’看了、报了，再‘顺便’通知你一声。
信息封锁这一条，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扎在人身上却最狠。
你人在所里，但像隔着一层玻璃，永远慢半拍。不是不让你干，是让你干的时候已经没肉了。
经费有限，申请课题要走流程，所学术委员会评审、所长办公会定。
你的课题本子交上去，评审意见永远写着‘方向跟所里主流不太一致’‘建议进一步凝练’。
不是不通过，是反复让你改，改到你错过申报窗口。
设备使用排期，好仪器永远‘刚好’被别人预约了。你用的时候不是坏了就是没试剂了。
出差、调研、参加会议的名额，优先给‘老人’和‘自己人’，你的申请要么不批要么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你‘名额满了’。
说到底，人家是走正常程序，软刀子在那割着，你告状都告不赢……”
感觉光是听着已经不怎么想去上班了的夏黎：......……………………………………………………………………………………牛马的日子果然太难了，这弯弯绕绕怎么这么多？正常上班都这么不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