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
张明荃进门，卫江南起身，主动向她伸出手。
两人搭了一下。
“荃荃，请坐请坐……你别理他，咱们今儿就是朋友见面聊天啊……”
柳诗诗大大咧咧的，不知道的，以为她俩是多好的闺蜜呢。
张明荃含笑答应，心里却立马提高了警惕。
她和卫江南，可不是朋友。
柳诗诗说这话，听上去是很够意思，问题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就事论事”的话，她和吴清扬今天去医院“捣乱”，那就是不讲究。
柳诗诗随时能以此为由，“兴师问罪”。
有你们这样做朋友的吗？
专门拆台啊……
当然，张明荃也不便公然“驳斥”柳诗诗。
现如今的柳诗诗，早已今非昔比。大北都半个衙内圈子，都要给她面子。甚至已经有人在私下里戏称她是“柳半城”。
无论是谁，在决定得罪诗诗姐之前，都需要三思再三思。
身材娇柔，长相恬静，动作优雅的茶艺师，款款给两位女强人奉上茶水。
柳诗诗摆摆手，茶艺师便站起身来，行了一个古典的“万福礼”，纤腰摇曳，袅袅娜娜地走了出去。
“荃荃，咱们得有十来年的交情了吧？”
柳诗诗端起茶杯，含笑问道。
张明荃轻轻一笑。
一般来说，但凡有人用这个话开头，接下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是啊，诗诗……可惜这些年，咱俩都是诸事缠身，各忙各的，姐妹之间，疏于问候了。是我不对，我以茶代酒，给你道个歉！”
说着，举起茶杯向柳诗诗示意了一下。
“道歉不敢当，姐妹之间，也不在意这个……但是荃荃我得跟你说，今儿个你和吴清扬去医院这事啊，有点过了。”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有啥事不能私下聊？非得搞这一出……”
张明荃倒也不恼，轻笑着说道：“诗诗，这你还真就错怪我了，我得去看住吴清扬。我这个丈夫，你也是知道的，别看年龄老大不小的，实际上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老也长不大。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为他操了多少心。”
“照他那个意思，他得叫上一堆人过去。”
张明荃边说边连连摇头，神情又是郁闷又是无奈。
“诗诗你也知道，吴清扬和他那帮哥们，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光知道胡闹。偏偏各家老爷子还宠着他们，甭管他们惹出什么祸来，都护犊子。”
“你说现在，江南书记是何等身份？”
“这么一堆混账玩意儿，一窝蜂跑到医院去闹腾，江南书记又不好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得闹笑话吗？”
柳诗诗脸色微微一变。
张明荃这话，听着非常谦逊，示弱到了极点，直接骂自家男人是个混账玩意儿。
但就是不能细想。
细细一想，那是什么意思呢？
第一，这不是吴清扬一个人在“胡闹”，而是一堆人在“胡闹”。这一堆三十几岁纨绔子弟背后，都站着一位“护犊子”的老人家。
按照北都大家族的“传统”，老爷子只要活着，他的意志，就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整个家族甚至代表着整个大派系的意志。
吴清扬他们不是自己在“胡闹”，他们是在“奉旨胡闹”。
第二，他们是以私人身份去“胡闹”的。
你卫江南打算怎么应对呢？
你板着脸和他们公事公办，还是也摆出一副纨绔嘴脸和他们胡搅蛮缠？或者勾肩搭背，
称兄道弟？
堂堂市委书记，无论你采取哪种方式来应对，都不太妥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吴清扬他们没有“犯错成本”——在大人物眼里，他们啥都不是，就是一帮被惯坏了的纨绔衙内。只要他们不犯原则性错误，不把事情闹得天大，大人物都懒得管他们。
这就像小时候在学校，好孩子和坏孩子的区别。
坏孩子老师懒得管，别犯罪就行。好孩子一旦沾染一点坏毛病，那天就塌下来了。
总之一句话，吴清扬他们怎么犯错都没事，你卫江南不能犯错。
因为他们不需要前程，而你需要。
你不能摆烂。
卫江南端起茶杯，朝张明荃示意了一下。
“张总，谢谢。”
这一声道谢，倒是发自内心。
这事吧，搁谁身上都觉得憋气。但体制内，从来没有公平一说。不管张明荃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拦住了吴清扬叫一堆纨绔来“闹腾”，客观上，她就是帮了卫江南的忙。
卫江南可以不认张明荃说的这个“道理”，但他得认这个规则。
做了天子，便做不得快意事。
张明荃笑着和他举杯示意。
“江南书记不必客气，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随即又开了句玩笑。
“谁叫这是我自己选的男人呢？”
“我可不想诗诗和你都把这账算在我的头上……”
柳诗诗大笑：“是这个理儿。不过荃荃啊，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劝你一句，清扬也老大不小了，你还是得劝他干点正经事儿。”
张明荃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轻笑着说道：“我倒是想啊，这不，没找到合适的事儿吗？要不，诗诗你带一带他？”
柳诗诗一口拒绝：“荃荃，我可没这个本事。你都带不好的人，我能带得好？”
张明荃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是啊，确实挺头疼的。你说这些人吧，你不给他找点正经事儿干，他就一天到晚胡闹，没准哪天就闹出点啥事来。”
“家里老人家还护犊子，唉……”
“就说岩门抱孩子那事儿吧，完完全全就是岩门自家的事，江南书记处理得也非常妥当。偏偏就有人要鸡蛋里边挑骨头。”
“而且挑骨头的还不止一个两个，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嘛？”
“我这次回北都，正好休假。还能管一管他，让他别胡闹。”
“过几天，我就要回公司去。”
“现在国际市场也是乱成一团，各国新政策层出不穷，一个应对不当，就容易出问题。我是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等我去了国外，又没人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