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她们是传承千年的魔法族群，掌握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可实际上，她们不过是政府手里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黑棋。
政府的雷达能捕捉到魔法波动，政府的卫星能锁定她们的藏身之处，政府的特种部队，握着足以克制魔法的科技武器——那些武器，是用对于女巫天克的特殊材料，比如高纯度的铁，或是一些银，和高纯度的白盐。
对女巫有着特殊并有效的伤害。
所以，她们不得不低头。
不得不替政府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剿灭失控的魔物，抹去普通人对魔法的记忆，甚至还要帮着暗杀那些对政府构成威胁的异见者。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换来一丝喘息的余地，才能不至于被连根拔起，赶尽杀绝。
可即便是这样小心翼翼，危险依旧如影随形。
女巫猎人的追杀从未停止，一些激进的魔法派系也视她们为叛徒，时不时就会找上门来挑衅。
正因如此，塞勒姆的女巫们，才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一旦察觉到外敌入侵，第一时间发动的，必然是雷霆一击——镜像迷宫困敌，诅咒草人锁魂，镜碎法则斩灭，层层叠叠的杀招，足以将绝大多数敌人碾成齑粉。
可现在……
温明娜看着那些碎落在地的镜子残片，看着黑人女孩手里那团化作飞灰的稻草，看着刘醒非脸上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这哪里是什么雷霆一击？
这分明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们引以为傲的魔法，在这个东方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明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死死地盯着刘醒非，握着长袍下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醒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轻轻拍了拍躲在他身后的白林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白林的琉璃色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明娜，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好奇——好奇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女巫，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
这份无视，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温明娜紧绷的神经。
急眼了。
真的急眼了。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她们能够招惹的存在。
今日之事，若是不能拼死一搏，别说她这个校长，整个塞勒姆魔法学校，恐怕都要化为一片焦土。
没有丝毫犹豫，温明娜猛地抬起双手。
她的十指交错，口中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咒语，不是塞勒姆的传统魔法语言，而是源自远古的雷霆之语，是她耗费了二十年心血，才从一本残缺的古籍里破译出来的禁忌咒语。
随着咒语落下，她的掌心，骤然亮起两团刺目的电光。
那电光，不是寻常的蓝色，而是一种近乎紫黑的颜色，滋滋作响的电流，在她的掌心疯狂跳跃，发出的轰鸣声，震得正厅的水晶吊灯都微微摇晃。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那些站在后排的小女巫，已经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脸色发白地往后退去。
这是温明娜的压箱底绝技——急速索命连环闪电。
这一招，她曾在三年前的女巫猎人突袭战中用过。
当时，一架挂载着圣油燃烧弹的直升机，正朝着学校的图书馆俯冲而来。
她抬手就是一记连环闪电，那紫黑色的电流，像是一条狰狞的巨蟒，瞬间缠上了直升机的机身。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架坚不可摧的直升机，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里面的猎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焦炭。
这么些年，死在她这一招之下的敌人，数不胜数。
有能够穿梭阴影的妖魔鬼秽，被电流烧得魂飞魄散；有穿着重型防弹衣的特种精英猎人，被电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碳焦碎肉；甚至有一次，一头误入人类城市的古龙，被她的连环闪电劈中，当场瘫倒在地，浑身抽搐，最后被政府拖走，当成了实验材料。
这道闪电，足以轰杀巨龙。
此刻，温明娜将全身的魔力，都灌注到了这两团电光之中。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手腕猛地一抖——
“去死！”
一声厉喝，响彻正厅。
两道紫黑色的闪电，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狂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刘醒非狂涌而去。
电流撕裂空气的声响，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沿途的大理石地面，都被电流烤得微微发红，升腾起一阵阵滚烫的热浪。
所有的小女巫，都屏住了呼吸。
麦克亚根和汉娜艾博特，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祈祷——祈祷这一击，能够奏效。
可下一秒，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那两道足以轰杀巨龙的连环闪电，刘醒非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黄金大枪九隅。
枪身之上，那些流动的古老铭文，瞬间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枪尖蔓延开来。
那两道紫黑色的闪电，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原本狂猛的势头，骤然一滞。
紧接着，它们像是两条温顺的小蛇，乖乖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九隅的枪尖之中。
没有爆炸声，没有轰鸣声，甚至连一丝火花都没有溅起。
那些足以将一头古龙电倒的强大电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九隅牵引着，收入了一个看不见的虚无空间里。
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明娜的双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看着刘醒非手中那杆依旧散发着金光的长枪，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她连反抗的勇气，都快要被碾碎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浑身的魔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正厅的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斗篷上沾着不少泥土，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是麦克康娜。
塞勒姆魔法学校的资深女巫，也是这一代的，在明面上的女巫之王。
她刚刚从城外的坟场森林里，和艾琳共同召唤出了无头骑士。
就匆匆回来。
她赶上了。
走到半路时，她就感觉到了学校里传来的强烈魔法波动，于是施展法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校长！看来事情还是找上门了。”
麦克康娜一边喘着气，一边扫了一眼正厅里的景象。
当她看到满地的镜子碎片，看到那些脸色惨白的小女巫，看到站在中央的刘醒非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来不及细问，目光飞快地扫过刘醒非，当看到他手中的九隅长枪时，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她知道，温明娜是资深女巫，实力不弱，她的连环闪电，绝对是杀手锏级别的招式。
可现在，这位女校长站在那里，面如死灰，显然是……败了。
没有时间犹豫。
麦克康娜的手，飞快地伸进了斗篷的口袋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圆圆的、硬硬的东西——那是一只网球，是她随手准备的，一个施法媒介。
出门前，顺手塞进口袋里的。
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取出那个藏着无头骑士真正头颅的大牛头。
那个牛头，不是普通的牲畜骸骨，而是用一头极品老牛的头，掏空了的法器。
现在里面封印着无头骑士的真正头颅。
那是塞勒姆的禁忌魔法，也是她压箱底的底牌。
可那东西太过敏感，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敌人的觊觎。
如果被人偷了，夺走，那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能用借物代形法。
用这只普通的网球，来替代那个牛头外壳，作为召唤的媒介。
麦克康娜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网球。
她的嘴唇翕动，念出一串低沉而古老的咒语。那咒语，带着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让正厅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随着咒语落下，她手中的网球，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黑气。
那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烈，瞬间将网球包裹其中。
紧接着，黑气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风，席卷了整个正厅。
旋风之中，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踏、踏、踏——”
那声音，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每一次落下，都让人心头发紧。
旋风散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正厅中央。
他穿着一身锈迹斑斑的中世纪铠甲，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无数场血战。
他的胯下，是一匹同样披着铠甲的黑马，马眼通红，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阵阵白雾。
而他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头颅。
是无头骑士。
传说中，死于战场的亡灵骑士，以杀戮为生，以鲜血为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即便是强大的魔法师，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麦克康娜耗费了大半的魔力，才通过借物代形法，将他召唤而来。
无头骑士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同样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之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身体，微微转动，似乎在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麦克康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刘醒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骑士！攻击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头骑士胯下的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紧接着，黑马四蹄翻飞，带着背上的无头骑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刘醒非猛扑而去。
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被无头骑士高高举起，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正厅里的小女巫们，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温明娜也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道扑杀而来的黑色身影，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这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了。
无头骑士，能否创造奇迹？
……
塞勒姆魔法学校的穹顶之下，哥特式尖塔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将这片被古老魔法笼罩的土地切割得明暗交错。
晚风卷着枯叶掠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带着一丝亡灵特有的腐朽气息，刮在人皮肤上，竟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刘醒非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左手微微向后收拢，掌心虚虚护着身侧的半精灵女儿白林。
女孩有着一头柔软的银白短发，耳尖微微上翘，那双带着翡翠色泽的眼眸里，此刻正映着不远处那道手持锈迹斑斑长剑、胯下黑马喷吐着白雾的无头身影。
白林的指尖轻轻攥着刘醒非的衣角，力道不大，却透着全然的信赖。
刘醒非的目光落在那尊被黑雾缭绕的无头骑士身上，眉头未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无头骑士，的确很麻烦。”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周围凝滞的魔法气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温明娜与麦克康娜两位女巫站在骑士后方，她们身着绣满荆棘符文的黑袍。
麦克康娜手中看似普通的网球……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维持召唤术的源力。听到刘醒非的话，两人的脸色皆是一白，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后退。
“不死特性，持续追杀，不管怎么伤害，第二天，或者说第二次召唤，仍然能保持全盛状态战斗。如果魔力足够，怎么召唤都行。”
刘醒非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腰间悬挂的一枚随身玉佩，玉佩上刻着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只可惜，想要对付我，你们还差得太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女巫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第一，要选择在亡灵位面和我交手，利用亡灵位面的世界法则对我进行压制。然后，让这个什么无头骑士进阶成为死亡骑士，最好是，亡灵骑士。”
“只有死亡骑士的死亡缠绕，或许会对我形成一定的伤害；又或者是亡灵骑士的秩序锁链，才有可能对我形成压制。”
刘醒非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夸大，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但是现在，你们用一个区区的无头骑士？哈，不完整的塞勒姆女巫传承，也就这点出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醒非掌中的黄金大枪骤然消失。
那杆枪身镌刻着百兽图案的神兵，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