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上前去,发现这竟是土御门晴雄用的那枚罗盘。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家伙借助这玩意儿施展出了许多手段。
想来,这枚罗盘定然不是普通货色。
林默眼睛一亮,弯腰拾起,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这枚罗盘造型古朴至极,通体呈暗铜色,边角处刻满了繁复细密的符文。
正中嵌着一枚不知名的暗色晶石,隐隐有幽光流转。
盘面之上,天干地支、八卦九宫错落有致,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古意。
林默端详了片刻,越发觉得满意。
只是此刻并不是研究此物的时候。
他嘴角微扬,毫不客气地收入怀中。
“这个罗盘就权当是个安慰了。”
先前没能留下土御门晴雄的郁闷之心顿时消解了大半。
就在林默打扫完战场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亮起了火把,一阵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响起。
“快!贼人就在那里!”
“抓住他,重重有赏——!”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亮如毒蛇般在夜色中游走。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朝林默所在的方向蜂拥而至。
看到密密麻麻的追兵,林默眉头微微拧起。
实在不胜其烦。
这些人不过蝼蚁之众,杀之无趣,但放任不管又如同苍蝇般挥之不去。
他本不欲过多造杀孽,可眼下这京都城显然还没乱到能让某些人自顾不暇的地步。
那就索性,乱个彻底吧。
林默目光一沉,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通幽——!”
霎时间,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夜风骤停,万籁俱寂。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一个黑点从皮肤下面浮出来,针尖大小,乌黑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那黑点旋转着,越来越快,从针尖扩成铜钱,从铜钱扩成磨盘,从磨盘扩成一扇门。
一扇一人多高的幽暗门户轰然洞开在他身前。
门的那一边是无尽的漆黑。
黑得那么纯粹、那么密实,仿佛世间所有的阴影都被揉碎了填在里面。
阴风从门洞中呼啸而出,裹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某种年代久远的腐朽气息。
门里传来声音。
万鬼齐鸣。
那不是单纯的尖啸,而是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怒吼纠缠在一起。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像在哭,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咒骂着某个不知道名字的仇人。
那些声音从门洞里挤出来、涌出来、灌出来。
灌满了整座广场,灌满了整座紫禁城的上空,像潮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漫去。
黑雾从门中翻涌而出,在洞口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臂在黑暗里疯狂抓挠,想要抓住门这边活人的气息。
这一次,没有三头神君拦路。
那扇门开得畅通无阻。
阴兵从门里涌出来。
先是零星的几具魂影,灰白色的,面容模糊,脚不沾地,从门洞里飘出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几乎连成了灰白色的河流,从幽府深处奔涌而来。
漫过门槛,漫过汉白玉广场,漫过宫墙下的排水沟渠。
它们从裂缝里钻出来,从地底下翻上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整座皇城的阴气如同被点燃的油锅,轰然沸腾!
下一刻,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再是追兵的喊杀声,而是此起彼伏的惊叫与哀嚎。
火光凌乱,人影溃散,整座皇城仿佛瞬间坠入了一场无声的噩梦中。
而林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
……
与此同时。
东瀛,某处幽静的茶室内。
白烟袅袅,茶香清冽,与外头风雨欲来的局势仿佛两个世界。
土御门晴雄跪坐在蒲团之上,左臂断处用白布草草包扎,血迹仍隐约渗出。
他面色惨白如纸,头颅低垂。
不敢抬头看面前那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面色白皙红润,鹤发童颜,一双眼睛微阖时如古井无波。
可此刻缓缓睁开,目中便有一缕精芒乍现,亮得骇人,仿佛能直抵人心。
若是有东瀛修行者在场,定会大惊失色,随即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因为此人正是东瀛阴阳道当世第一人——安倍大法师。
安倍晴明的直系后裔,东瀛三大镇国级高手之一。
也是土御门晴雄的师父。
“刚才与你交手之人,是谁?”
安倍大法师端起茶盏,语气平静如水。
土御门晴雄身子一颤,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弟子……弟子也不知其真实身份。
只当他是贸然闯入皇城的厉害阴魂。
本想出手降服,却没想到……”
他咬了咬牙,脸上满是懊悔与不甘。
安倍大法师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为师早就告诫过你,华夏地大物博,卧虎藏龙,莫要小觑了天下人。
看来,你始终未将为师的话放在心上。”
这番话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责备之意。
可土御门晴雄的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父了——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是弟子的错,未能谨遵师父教诲,弟子知错了!”
他重重俯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着膝盖,不敢有半分辩解。
安倍大法师看了他一眼。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虽是隔空交手,但对方能一拳挡住为师一掌,也算有几分本事。你败在他手上,倒也情有可原。”
“多谢师父明鉴。”
土御门晴雄松了一口气。
“但是——”
安倍大法师话音一转,眸中精芒更盛。
“身为我阴阳道传人,被打成这般模样,终究是丢人现眼。
为师望你好生修行,日后若有机会,亲自去华夏,把今日之耻讨回来!”
“嗨——!”
土御门晴雄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股近乎狰狞的执念,恭敬俯身。
“谨遵师父教诲!”
安倍大法师放下茶盏,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棂,遥望西方天际。
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要不了多久,我东瀛的军队便会踏足那片土地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夫倒是很想借这个机会,见识见识中原道门,究竟还有哪些了不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