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尖细刺耳，像夜枭的叫声一般。
听到这话，白静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大总统？”
她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含了沙子。
老太监刘成祥掐着兰花指在空中一挥，带起一小片脂粉簌簌落下。
“哎，现在哪还有什么大总统？”
他微微仰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现在啊，应该称呼皇上为洪宪帝！”
洪宪帝。
白静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父亲当初就是因为公开发表了几句反对此人的言论，就被人当街枪杀。
这种深仇大恨，白静姝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现如今，满城的报纸都在骂，各国公使都在冷眼旁观，西南那边的护国军已经打到了四川境内。
这个所谓的“皇帝”，龙椅还没坐热，屁股底下就已经是一片焦土。
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我不要！”
白静姝猛地挣扎起来，肩膀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小太监的钳制，“放开我！你们凭什么——”
“这可不是您要不要的问题。”
老太监刘成祥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哪！给我把她洗干净，再梳妆打扮好，待会儿皇上要见她。”
“是！”
门外又走进来三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褂子，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她们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白静姝被架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其中一个老妈子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妇人吃痛，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加了几分力气。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是——”
“姑娘，您就认命吧！”
老太监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能被皇上看上，您以后最少也是个妃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我不稀罕！”
白静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眼睛里仍然烧着火。
老太监刘成祥摇了摇头，不再多说，朝几个老妈子使了个眼色。
为首的老妈子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姑娘，我们职责所在，得罪了。”
话音刚落，几人同时发力，架着白静姝就往里屋拖。
……
……
木桶里的水冒着热气。
水汽弥漫开来，氤氲了整个房间。
昏黄的灯光透过水雾变得朦胧而暧昧，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柔软的光晕之中。
白静姝被粗暴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她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裸露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羞耻和恐惧。
“不要——！”
她拼命护住胸口，但两只胳膊被死死按住，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被强行按进了木桶中，热水猛地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水花溅了一地。
热气蒸腾间，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和木桶里的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水，哪一滴是泪。
几个老妈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水汽弥漫中，白静姝的肌肤白里透红，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水蜜桃，吹弹可破。
水珠顺着她纤细的颈项滑落，流过圆润的肩头，没入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凡间该有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此刻眼角含泪，鼻尖微红，嘴唇紧抿着，整个人透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凄美。
当真是——
我见犹怜！
就连这些见惯了场面的老妈子，手上也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她们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果然是天生丽质的美人。
和这位姑娘比起来，皇上后宫那几位妃子简直就像是路边的野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为首的老妈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位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这样一副容貌，这样一副身段，进了后宫，只怕皇上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以后啊，恐怕皇上只会宠幸她一个人。
只是……
可惜了。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要献给那个快六十岁的糟老头子。
几个老妈子又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回了目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久，梳洗干净后，白静姝被套上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身晚清妃嫔常穿的大拉翅旗装。
石青色的缎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线勾勒出花叶的轮廓，密实的刺绣让整件衣服沉甸甸的。
衣领高高竖起，紧紧包裹住白静姝纤细的脖颈。
袖口镶着三道宽窄不一的绣花绦子，层层叠叠，繁复而精致。
旗装本就宽大，穿在身上像套了一个罩子。
可即便如此，依然遮不住白静姝曼妙的身姿。
腰身处微微收拢，勾勒出一把盈盈可握的细腰。
宽大的下摆垂到脚面，走起路来裙裾轻摆，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老太监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真是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呀！”
他围着白静姝转了一圈，啧啧称赞，“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伺候过太后，见过珍妃，见过瑾妃，可像姑娘这般的绝色，还真是头一回见。”
白静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对老太监的奉承充耳不闻。
老太监也不恼，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听说您父亲还是晏京大学的教授？”
白静姝的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头来，直视着老太监的眼睛。
她父亲在大总统上台时公开说了一些反对的话，后来就被人枪杀。
任谁都能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的指使者即便不是大总统，那也和大总统有关系。
因此，白静姝一直是将父亲的死算在大总统头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帮黄先生做事的原因之一。
此刻老太监重新提起父亲，这让白静姝心中的恨意再次燃气。
她猛地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老太监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不明所以。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老太监捻了捻手指，笑容更深了几分。
“秀外慧中，当真是秀外慧中啊！皇上最喜欢这样的女子，既有美貌，又有才学。”
他转过身，朝门外挥了挥手。
“即刻送这位姑娘去皇上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