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反问句，是陈述句。
林默的语气笃定，说明对自己这个猜测很有把握。
因为董明魁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达到地仙层次。
那说明他是知道地仙层次究竟是怎样的。
由此可见，早就融灵于脉的董明魁，从理论上讲，很大概率已经是地仙了。
董明魁略显诧异，挑了挑眉。
他迅速意识到，林默是根据他刚才说的话，才会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的。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哪！
董明魁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幸亏有先见之明，早已在他弱小之时与之结下了善缘。
“没错。”
董明魁没有隐瞒，点头承认。
“不过，若是出了这里就不行了，没有龙脉帮助，和真正的地仙相比，老夫还是差了不少。”
林默恭维道：“前辈太过谦虚了，若是在龙脉之中，恐怕当世无人能及前辈。”
董明魁摇了摇头：“天下之大，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不过尔尔，还有不少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我远远不及。”
林默只当他这是在谦虚。
在这龙脉之中，董明魁就是真正的王，谁来了都得低头。
“前辈。”
林默收起笑意，正色道，“这里的魔气似乎变得更浓了，是因为豫州鼎破损太过严重了吗？”
说到正事，董明魁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嗯。”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实情，“哎，豫州鼎年深日久被魔气侵蚀，如今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坏，老夫也无力修复。”
他走到豫州鼎前，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鼎身上的裂纹，眼中满是遗憾和无奈。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鼎身底部一直蔓延到中部。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向外挤压。
“恐怕要不了百年，豫州鼎就再也镇压不住这处空间通道了。”
董明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封印一旦被破，到时候魔物倾巢而出，免不了生灵涂炭……”
林默皱眉：“难道没有办法修复吗？”
“有。”
董明魁收回手，转身看向他，目光深邃。
“但是很难，得找到传说中的息壤。”
“息壤？”
林默觉得有些耳熟。
“对。”
董明魁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上古时代，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那是一种可以自行生长的神土，永不耗竭，永不腐朽。”
“若能以息壤填补九州鼎的裂纹，封印便可恢复如初。”
“息壤现在何处？”林默好奇。
“大荒。”
“大荒？”
林默一怔。
俞迁曾告诉过他，龙依就是林青从大荒之中带出来的。
但他对那个地方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是一片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
而董明魁看他这副表情，还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地方，于是耐心解释道：“世界就像一层布，有正面有反面，而大荒就是这层布的褶皱，是折叠在现实世界夹层中的另一片天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让林默更容易理解。
“那里的规则和这里不一样，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也模糊得多。”
林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息壤在大荒哪里？”
董明魁摇头苦笑道：“若我知道确切位置，早就去取了。”
他顿了顿，又道：“大荒之大，无边无际，我只知道息壤藏在大荒，但具体在哪个方位，无人知晓。”
林默沉默了下来。
对方既然连这个地方都知道，活了这么久，想必很多东西都比他清楚。
于是，林默又问起另一件事。
“前辈，那封门村与耄耋之地，你知道多少？”
董明魁眼神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默注意到董明魁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先前的随意淡然，而是带着一丝郑重。
甚至是一丝……忌惮！
这位在龙脉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辈，竟然会因为一个地名而变了脸色。
“偶然听到的。”
林默随口答道，面上不露分毫。
他自然不会说实话。
有些事情还不是和盘托出的时候。
他想先探探董明魁的口风，看看这位老前辈对封门村和耄耋之地到底知道多少。
董明魁哪里不知道这话是托词。
活了这么久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默那点心思，他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不过他没有追问。
沉默片刻后，董明魁缓缓开口：“耄耋之地藏着长生不死的秘诀，所有修道之人都想进去，而封门村乃是耄耋之地的入口，世代有人守护。”
林默点点头。
这些信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不过，那里虽然可以让人长生，但是——”
董明魁话锋一转，“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代价就是永远都做不了人！”
“什么意思？”
“若是想长生，就得变成僵尸，因为世间只有僵尸可以不死不灭。”
董明魁一字一顿，“或者，也有可能变成比僵尸更可怕的东西……”
林默沉默了下来。
永生，却不得为人。
那算什么永生？
那是永恒的诅咒！
“那耄耋之地在哪里？”
这个问题才是林默真正想问的。
“它和大荒一样，不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
董明魁顿了顿，“而且，进去过的人，到最后都很难再走出来。”
“为什么？”
“因为那些守村人——”
董明魁盯着林默的眼睛，“不是人。”
不是人？
林默眉头微皱：“不是人？那是什么？鬼？”
“不。”董明魁摇头，“是活死人。”
这三个字说出口，龙脉深处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活死人？”
“他们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生活，永远不死不朽，只不过——”
董明魁的声音低沉下去，“不能离开封门村。”
林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座与世隔绝的村落，满村的活死人，日复一日地“活着”。
却永远被困在那座村子里，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真正地活着。
那不是永生，那是永囚。
“那地方怎样才能进去？”
“想进那里，必须有信物才行。”
信物？
林默脑中灵光一闪。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物，放在掌心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