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风岚看见司夜寒的刹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了。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司夜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步朝着司风岚走过去。
夜色中，男人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加令人恐惧。
“我问你。”司夜寒停在他面前，“你刚才说，要把谁带走？”
司风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敢在电话里和李永海商量怎么得到苏怜儿，也敢趁司夜寒不在的时候拿枪威胁她。
可当司夜寒真正站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骨子里的恐惧根本没有消失。
“夜寒。”苏怜儿突然开口，“先别管他。”
她这一句话，瞬间让司夜寒停下脚步。
苏怜儿很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喊他。
司夜寒回头，就看见苏怜儿轻轻掀开盖在秦茗薇脸上的外套。
火光和车灯交错落下，照亮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司夜寒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任何动作。
旁边的司宁原本正在安排人包围工厂，此时无意间看见秦茗薇，也彻底愣住。
他跟着司夜寒多年，自然见过秦茗薇年轻时的照片。
“先生……”
司宁的声音都止不住发颤，“她是……”
司夜寒依旧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秦茗薇面前，脚步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仿佛只要走快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苏怜儿看着他的模样，心口不由微微发疼。
她认识司夜寒那么久，见过他愤怒，见过他冷笑，也见过他难得吃醋和温柔的样子。
可她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茫然，克制，又近乎小心翼翼。
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并不是母亲年轻时那些已经模糊的照片。
而是一段极短、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实的记忆。
昏暗的儿童房里，有人抱着发烧的他，一遍又一遍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女人身上带着很淡的花香，手掌贴在他背后，告诉他——
“夜寒不怕，妈妈在。”
后来他被送去国外，所有人都告诉他，父母已经死了。
他很快学会不问，也不等。
再后来，他拥有足够多的钱和人，查遍当年所有医院、航线和墓地，却始终找不到秦茗薇的尸体。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还活着。
只是一次次没有结果之后，连希望都成了最锋利的东西。
司夜寒早就习惯不去碰。
可如今，这个人真实地躺在自己面前。
她头发里有了白色，手腕上全是伤，脸上再也不是照片里那种意气风发的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高兴，还是先恨那些夺走她二十多年的人。
苏怜儿悄悄走到他身边，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一切都过去了”。
二十多年的囚禁不可能因为一句团圆就过去。
她只是将自己的手放进司夜寒掌心。
男人的手指很冷。
却在碰到她的那一刻，慢慢收紧。
“你可以碰她。”苏怜儿低声说，“她不是梦。”
司夜寒沉默许久，才终于再次抬起手。
司夜寒终于在秦茗薇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可手指在距离她不过几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她还活着。”苏怜儿轻声道，“我确认过，她还有很长的寿命。”
司夜寒听见这话，眼睫轻轻一颤。
“她为什么没有醒？”
“我点了她的睡穴。”苏怜儿解释，“她被人用药物和催眠控制了很多年，醒来以后不认识我们，还把李永海当成救命恩人。我担心她继续挣扎会伤到自己，所以先让她睡了。”
司夜寒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里的秦茗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苏怜儿皱眉。
她点的睡穴按道理至少能维持两个小时，秦茗薇不应该那么快醒来。
除非她长期接受药物刺激，神经反应已经和常人完全不同。
果然，秦茗薇缓缓睁开眼。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紧接着目光落在司夜寒脸上。
四目相对。
司夜寒的呼吸几乎停住。
可秦茗薇眼里没有久别重逢，也没有母亲看见儿子的惊喜。
只有陌生和戒备。
“你是谁？”
短短三个字，让四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司夜寒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平静地回答：“司夜寒。”
听见这个名字，秦茗薇瞳孔骤然缩紧。
“夜寒……”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下一秒，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猛地抱住头。
“别带走他！”
“不要碰我的孩子！”
“把孩子还给我！”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拼命想从秦素素怀里挣脱。
司夜寒立刻伸手扶住她。
秦茗薇却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死死将他往自己怀里护。
“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她双眼失焦，声音带着绝望，“研究、资料、密码，我都可以给！不要碰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司夜寒整个人再一次僵住。
她不认识成年后的他。
可她记得自己的孩子。
甚至在被控制了二十多年之后，依旧本能地想要保护他。
“妈。”
司夜寒终于低低叫出这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四周的风声盖过去。
可苏怜儿还是听见了。
秦茗薇也听见了。
她怔怔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想从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找到什么。
“你……”
她颤抖着抬手，摸上司夜寒眉骨旁边一道极浅的旧疤。
那是司夜寒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留下的。
“这里……”秦茗薇声音发颤，“你两岁的时候，摔伤过。”
司夜寒眼底终于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情绪。
“是。”
秦茗薇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可下一秒，她似乎承受不住剧烈的记忆冲击，身体一软，再一次晕了过去。
司夜寒迅速接住她。
“送医院。”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可抱着秦茗薇的手却微微发抖。
苏彦钦也立刻抱住秦素素，仔细确认她没有受伤。
而苏祁远则是转身看向刚才司风岚所在的位置。
空空荡荡。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秦茗薇吸引，司风岚竟然已经不见了。
地面只留下一枚被打飞的枪，和一道通往树林的车辙。
苏祁远眸色一沉。
“他逃了。”
司夜寒抱着母亲站起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逃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