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公主随着李承乾从武德殿快步而出,刚刚出了武德门便见到这样一幕,顿时惊得秀眸圆瞪、檀口微张,虽然早已知晓房俊勇冠三军、神力无敌,但是赤手空拳便将全副甲胄的李敬业打得倒地不起,这种视觉效果太过惊人。
少女随即抿住嘴唇,眸光如水。
自家男人居然如此勇猛!
包括李承乾在内,所有人也都震惊当场,即便是猜测房俊能够获胜之人也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尤其是房俊爆肝的那一拳,围观者也都倒吸一口凉气,感受到李敬业无法遏制的剧痛。
再就是最后那一记由下至上的勾拳,令诸人下意识捂住下巴。
房俊居高临下,笑呵呵看着横躺在地的李敬业道:“不要整日里跳来跳去惹人烦躁,更不要将别人的忍让当做软弱,如你这般连一个照面都抵不住还是莫耀武扬威的好。男人想要成就功业首先要有实力,要不断充实自己,你呀……还得练。”
贞观勋臣逐渐凋零之时,是他接过旗杆擎起大旗带领大唐军方迈上立国之后又一个辉煌,保持帝国武力不坠、始终向外。
然而当他们在外征战、开疆拓土,为大唐掠夺全世界财富夯实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帝国之根基的同时,却有一群人倚仗着祖辈的功勋在帝国权力中枢快速崛起,试图通过权力转移掠夺他们的成果。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本事便策马提刀或去拜占庭、大食攻城拔寨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或去美洲开拓疆域将蛮荒变做良田!
莫说是包括李敬业在内的一群纨绔子弟,即便是陛下也不行!
他深明这些人一旦抢夺权力便会改变国策由外而内进行收缩,以便于全力维系到手的利益,将帝国始终向外、以举世之利滋养国内的政策弃之不顾。
这是他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所以他要将李敬业狠狠打倒在地,将这股势头彻底抹杀。
李敬业躺在地上肝部剧痛如刺,脑中一片眩晕,睁着眼睛却只能影影绰绰见到房俊的轮廓,连房俊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凄惨如败犬。
……
相比之下,李承乾怒火更盛。
如今谁人不知李敬业乃是“帝王鹰犬”?
房俊却这般堂而皇之将其击倒在武德门外,根本就是在挑衅帝王权威!
但李承乾心中怒气勃发的同时,也有深刻忌惮。
看着被房俊彻底击倒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李敬业,令他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当然不会简答认为房俊这是再给晋阳出气,当真如此随时随地都能找李敬业的麻烦,何必追到宫里来大庭广众之下将李敬业打倒在地?
这不是在打李敬业,更是在打他李承乾的脸。
同时,也是警告。
“太尉,太极宫内动武,还有没有规矩?”
李承乾面沉似水。
房俊这才转过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头上的幞头,一揖及地。
恭声道:“启禀陛下,非是动武,而是微臣在与李将军切磋,此间诸位同僚皆可为证。”
围观诸人看到陛下黑如锅底的脸色、火苗跳跃的眼神,顿时各个心惊、暗叫不妙。
看热闹居然忘了此间何地,实在是不该……
李承乾环视一周、目光冷然,喝道:“都没事干吗?倘若当真闲的难受,那就去九嵕山打扫昭陵!”
一众围观的大臣、官吏们吓得打了个哆嗦,一向宽厚的陛下说出这种话可见何等愤怒,纷纷鞠躬施礼、口中告罪,然后猫着腰脚步飞快的离开,返回各自衙署。
武德门前瞬间清净下来,至于下数十禁军、“百骑司”。
有御医听闻有人受伤,已经飞快跑过来对躺在地上的李敬业予以救治。
李承乾没理会房俊,向御医询问:“可有性命之忧?”
刚才房俊那连环拳击他看得清清楚楚,即便离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开山裂石的力道,可别一拳将李敬业打死了……
几个御医救治一番,回话道:“陛下放心,只是因为颈骨受挫导致脑中眩晕,只需以硬物对颈骨进行定位保护,休养月余便无大碍。”
房俊在一旁笑道:“陛下放心,我下手有轻重,心里留着余地,不会害了您麾下这位虎将的性命。”
此刻李敬业正悠悠转醒,神志恢复清明,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一张脸血红难堪,挣扎着爬起来将御医推开,单膝跪在地上。
“陛下,末将无能,恳请以死谢罪!”
“战场之上尚且胜负常事,更何况是私下比斗?再者,太尉勇冠三军所向无敌,败在他手上没什么丢人的。当真心有傲气,那就苦苦练习将来赢回来!”
李承乾拍着他肩膀温言安抚,见不到一丝一毫的怒气。
李敬业热泪盈眶,哽咽难言。
虽然败的是他,但其实丢的是陛下颜面,如何不心生愧疚?
作为帝王鹰犬非但未能替陛下狩猎反而被人给揍了,实在是丢尽了脸……
最重要是许久以来积蓄的威望被房俊这一拳打得支离破碎,这才是真正令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李承乾道:“且先回府好生调养,康复之后再来宫里效力。”
“……喏。”
李敬业忍着头晕,垂头丧气。
李承乾瞅了房俊一眼:“你跟我来。”
转身便走。
房俊躬身道:“喏。”
直起腰,便见到盈盈而立的晋阳公主,他眨了下眼,眉稍微微一挑,意味着别生气,我给你出气了。
晋阳公主抿着樱唇,绽放一个灿烂笑容。
前边,李承乾没好气道:“快走!”
房俊这才抬脚向武德殿走去,待他越过晋阳公主,晋阳公主这才迈步,亦步亦趋。
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意味……
……
御书房内。
李承乾坐在书案之后暴跳如雷:“房遗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李敬业乃我之臂膀,受皇命执掌‘百骑司’代表皇权威严,大庭广众之下被你殴打致伤、颜面扫地,你让我这个皇帝何以自处?”
李敬业对他来说非是“帝王鹰犬”那么简单,“鹰犬”再是犀利也并非不可替代,可李敬业的身份太过特殊,不仅仅是他与李积之间的羁绊,更代表着一股以“忠君”为核心的新兴势力。
今日李敬业所受之挫折,搞不好会将他煞费苦心扶持起来的这股势力连根拔起……
房俊神情平和,解释道:“陛下明鉴,李敬业对我之不敬早非一日两日,往昔臣念在他‘帝王鹰犬’的身份上颇多宽容、不予计较,但这厮却倚仗陛下之宠爱任意妄为、傲气凌人,今日公平公正的比斗拳脚,谁胜谁负各自臣服,如此而已。”
身后,晋阳公主乖巧的站在门口阴影里,尽可能缩起来不引人注意,免得引火烧身挨上一顿训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他自是明白房俊真正用意,却也不能明说,面对这厮装糊涂着实没什么奈何。
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行吧,你这棒槌我算是管不了,回头你去跟英公打官司吧。”
房俊愕然:“虽然英公当代名帅,但论及拳脚却不及李敬业,且年事已高,无论如何不是微臣的对手啊,您让他与我打擂,我怕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铸下祸事……”
“噗嗤!”
门口的晋阳公主没忍住,笑出声。
李承乾也哭笑不得:“谁让你跟英公打擂了?你打了他最疼爱的孙子,他必不相饶,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去你家里找房相告状了!”
房俊笑了笑,意味深长:“陛下多虑了,或许英公会感激我替他教训孙子呢?”
李承乾深深看了房俊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
房俊躬身施礼:“微臣告退。”
转过身,对晋阳公主施礼:“微臣告退。”
晋阳公主俏生生站着,嗯了一声:“太尉不必多礼。”
李承乾:“……”
你俩在我面前演戏呢?
是要气死我吗?!
……
房俊从承天门出来,伸展一下四肢,只觉得通体舒泰,揍了李敬业一顿既出了气又打击了陛下,实在是舒服得很。
“奴婢见过太尉,皇后请您去东宫相见,有要事相商。”
一个内侍从旁边轻手轻脚的走过来,躬身施礼。
房俊瞅他一眼,的确是苏皇后身边的内侍,遂点点头,与他一并沿着横街向东而行,由嘉福门进了东宫,一路穿堂过殿,直抵丽正殿。
偏殿之内。
青铜兽炉里燃着檀香,门窗紧闭香气氤氲,地上铺着花纹繁复、色彩艳丽的西域地毯。
房俊入内行礼,叫起之后,抬头便见到苏皇后一双眼眸死死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
房俊愕然:“不知皇后相召,所为何事?”
苏皇后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樱唇开启,啧啧有声:“太尉天下英雄、当世人杰,却不想居然有‘好公主’之怪癖,啧啧,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这厮以往在她面前一副淡定模样,似乎对于女色全不在意,却原来是看不上“皇后”,只喜欢“公主”?
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