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没料到两件事恰巧撞在了一起,师姐马上就要完成最后的融合,他无法脱身。可雷君恐怕不会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何况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络上雷君。
秦桑取出那枚和五雷使院印形制雷同的宝印,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向斩魔台飞去。
既然宫装女修告诉他到了西圣海自会明了,那么秦桑就去一趟西圣海,反正有斩魔台,来去不过瞬息之间。
他很想知道雷君在谋划什么,希望能够探查出雷君的意图。
就在师姐即将和真煌圣火融合的时候,雷君突然有新的动作,究竟是巧合,还是雷君如此敏锐,预感到了什么?
只在魔潮前线才有斩魔台,魔界建造这些斩魔台是为了调兵遣将,随着局势紧张,斩魔台早已不轻易对外开放。现在驻守逸笙府斩魔台的,一半出自逸笙府,另一半是千秋峰派来的卫兵,当然秦桑乃是逸笙府客卿长老,不受影响。
“拜见清风长老!”
大名鼎鼎的清风长老在逸笙府的卫兵中耳熟能详,看到秦桑,纷纷行跪拜之礼,满脸崇敬之色。
秦桑微微颔首,感受到殿内传出的肃杀之意,只见大殿之中的卫兵穿着迥异的甲胄,个个精干勇武,面带杀气,便知都是历经战火磨砺的精锐。
他们面对秦桑不卑不亢,始终恪尽职守,只在看到逸笙府修士的举动后,眼神透着些许好奇。
查验过秦桑的身份,首领下令开启斩魔台。
“敢问清风长老去往何处?”
“鸣珂岛,”秦桑沉声道。
不多时,秦桑从另一座大殿走出来,嗅到海风送来的咸腥气味。
来到鸣珂岛,秦桑立刻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整座岛屿仿佛都被战争的阴霾笼罩,每个修士都神情紧张、忧心忡忡。
在逸笙府时的感受还没有这么深,只有在前线才能体会到域外天魔带来的压力。
鸣珂岛位于西圣海,距离真煌大陆不远,归千秋峰统辖,因此秦桑只要报出身份,就不会受到太大的约束。
他辨清路线,转身向岛外行去,在接受一次盘查后,一路畅通无阻。
离开鸣珂岛,秦桑飞了一阵,停下来环目四顾。脚下是汹涌的波涛,鸣珂岛已经脱离视野,视线所及、一碧万顷!
他已经到西圣海了,但无人接应,也没有任何指引。
秦桑心中一动,取出宝印,将宝印翻转,发现宝印的印文不知何时变了,这次的字迹他认得,只有三个字——海神山!
“要我去海神山?”
秦桑面色微变。
自从海神殿和海族切割,海神山就成为海族最大的圣地,海族从各族挑选出长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海神山聚首,共同商议事关海族兴衰的大事,然后进行表决。
对于海族的这种体制,世人褒贬不一,但考虑到海族并非一个种族,而是许许多多小族联合起来组成的同盟,其中甚至不止有生活在圣海里的种族,众族是为了对抗真煌圣族、人族等几大强族而结盟,各自都有利益诉求,这已经是妥协之后的最好结果。
为了决定是否要全力招揽龙潭山七情魔君,海族三次开启海神山,被视为是海族体制臃肿的明证,但也证明海族对那位多么重视。
雷君竟要秦桑去海神山,即便不是议事的日子,海神山也守备森严,且圣地之中定有海族大能坐镇,绝非秦桑能够擅闯的。
当然,雷君未必要他强闯海神山,到那之后,印文可能还会变化。
“雷君要对海族下手?”秦桑皱眉。
从冥雷之渊开始,雷君在他心中就成了一个谜,倘若雷君曾被雷海圣僧镇压,为何刚刚复生就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搅得魔界不宁?
去不去?
秦桑有些犹豫,实则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即使他能够在师姐完成融合前赶到海神山,接下来还不知雷君要怎么摆布他,多久才能抽身。
一旦上了贼船,只怕身不由己,想抽身都不能。
秦桑本欲窥探雷君的谋划,但不想误了大事,在心中衡量了一番。
圣尊传承之争关乎师姐的生死,孰重孰轻自不必说。就秦桑自身而言,一个得到真煌圣火和寻找紫微剑尊下落的机会,肯定比半枚残印重要,而且以后可能还有和雷君交易的机会。
念及此处,秦桑便已下定决心,收起宝印,转身回返鸣珂岛。
此番回到洞天不久。
秦桑正在推演《玄冥渡经》和《红莲劫经》的第九层,心有所感,忽被惊醒。
“二位道友……”
秦桑闪身至偏室前。
三人掌握六合封灵图后,便各自占了一座静室闭关,秦桑将封藏魔君和观寂府君唤醒。
“在下修行遇到一桩麻烦,可能波及整座洞天,影响二位清修,劳烦二位先行移驾关洛宫,”秦桑深施一礼,并给素女传讯。
客随主便,他们见秦桑神情急切,虽然疑惑,也不便多问,便随素女离开。
随后秦桑便将洞天封闭,只身守在道标之门前,眺望云中另一座仙宫,神情无比凝重。
师姐进入仙宫闭关,便再无声息,方才突然传讯,最后关头要到了!
‘呼!’
洞天里起风了。
秦桑眯起眼睛,感觉到这股风来得不寻常,师姐所在的仙宫周围,气机正在改变。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天象,起初只是刮风,很快变成了狂风、飓风。飓风呼号,将云层撕碎,席卷大地江海,只见海上波涛如怒,大地的地皮被整个揭起,满目疮痍。
幸好秦桑早已让逸笙府将洞天里的生灵搬了出去,否则瞬间便会吞噬无数生命。
天象愈发恐怖。
被撕碎的云海和飓风搅在一起,天空愈发灰暗,飓风、雷渊、流火,大地开裂,有岛屿被连根拔起……
洞天之中,无一处能够幸免,一片末日景象。
在乱象之中,唯有两座仙宫屹立不倒,但秦桑的那座也闪烁着异彩,显然护府大阵正在遭遇猛烈的冲击。
“融合真煌圣火的异象竟然这么猛烈……”
秦桑喃喃自语。
之前听师姐说自己时刻被真煌圣火炙烤,秦桑没有直观的感受,如果将洞天里正在发生的异象投射到修士体内,就能理解七情魔君遭受的折磨了。
忽然,秦桑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发现紫微童子不知何时现身,也在注视师姐闭关的那座仙宫,可惜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天象只是受到余波影响,最激烈的波动发生在仙宫之中、青君体内。
仙宫里。
青君盘膝而坐,肉眼望去看不真切,只看到一道红艳似火的倩影。
她周围的虚空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扭曲了,这股力量无形无质,但又不是完全的透明,就像被一缕缕看不见的火焰包围。
这种无形的‘火焰’不断跳跃,洞天里的所有乱象都是它们造成的。
火焰的力量太狂暴了,完全感受不到青君自身的气息,又或者她的气息已经和这团火焰融合。
青君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她似乎真的要被烧化了,起初还能看到轮廓,后来变成一抹剪影,最后甚至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色彩。
当这团代表她的色彩也在被‘灼烧’,变得越来越小,当她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突然间一切都被逆转。
刹那之间,色彩膨胀,恢复轮廓,青君重现。
她仿佛经历了一次重生,蓦然仰头,长发散开,状如疯魔。
‘唰!’
无形火焰陡然没入她体内。
青君真正回归了,她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红裙的色彩鲜艳如新,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在仙宫之中回荡。
啸声之中没有痛苦和挣扎,唯有不拔的坚韧!外界怒雷震天,仿佛天地都在应和她。
“融合完成了,”秦桑虽看不到仙宫里发生了什么,但能够感知到某种变化。
师姐和真煌圣火彻底融合,第七位七情魔君终于现世,真正的秘密即将揭晓!
……
龙潭山。
所谓龙潭山,本是指这片群岛之中的某座仙山,此山灵秀不凡,名声在外,是附近的标志之一。
直到前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令‘龙潭山’之名传遍整个魔界,远远盖过了这片群岛的名气。
一道圣尊遗藏在龙潭山出世,一位名声不显的修仙者获得圣尊遗藏的认可,一步登天,成为和三大魔君齐名的七情魔君,一举成名天下知!
龙潭山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龙潭上仙禁重重,半山腰之上都被仙云笼罩,神秘无比,只有在晴日正午,才能隐约看到云中仙殿的影子。
无论是山上仙殿还是七情魔君的名头,都令人向往,无数修仙者慕名而来,想要拜入七情魔君门下,龙潭山下人头攒动,很多修仙者在山前长跪不起。
这些人里不仅有人族,还有很多长相奇形怪状的海族,因为传闻龙潭山上的那位就是出自海族中的某族,不会歧视他们这些弱族。
可是,自从龙潭山名噪魔界,龙潭山的山门从未开启,未闻有谁被那位看重,接引入山。
要知道,想要拜入龙潭山的魔界天才如过江之鲫,不可能一个都入不了那位的法眼。有些人认为,那位可能更看中心性和韧性,反而愈发虔诚。
除了想要拜入龙潭山的修士,龙潭山附近也有魔君出没,当年率先加入三大魔宫的,后来都鸡犬升天,不少人还成了一府之主,令人艳羡。
新的七情魔君肯定也要组建自己的班底,自告奋勇者络绎不绝。
站在山顶俯瞰,就能发现,时时刻刻都有无数人仰望龙潭山。而山顶只有一座金顶大殿,龙潭山的主人正在殿内待客。
此时殿内共有十余人,主位的宝座上坐着一名青年。
青年身穿一件玉白法袍,玉树临风,犹如凡间的人族秀才,不过从外表能够看出他并非人族,他的眼珠竟是粉色的,没有瞳孔,好似两团迷雾。眉心上方,额前长有一根短角,状似犀角、颜色玉白。
熟悉海族的就能辨认出,青年乃是玉角族。
这个名字平平无奇,确实也不是什么大族,他们只是栖居在附近海域的一个弱族,族中从未出过一位海族长老。
玉袍青年将双手搭放在扶手上,嘴角含笑,听对面几人在说着什么。
他的对面,有一个和他长着一样的眼珠和犀角,显然和他是同族。
此人乃是玉角族的族长,此时却只能畏畏缩缩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资格,偶尔看向玉袍青年的眼神里透着敬畏和担忧。
他当族长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海族长老。不久前海族长老降尊纡贵,登门拜访,却是拉他做说客,要他劝说这位名义上的族侄。
“诸位长老的来意,墨戎已经知晓……”
玉袍青年开口,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刚刚说话的那位海族长老被打断,也生不出怒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墨戎其实已在暗中和某位海族魔尊勾兑,早已做了决定,否则不会亲自接见这些海族长老。之前拉扯,只为从海族那里多讨些利益。
“诸位长老的盛情,令墨戎受宠若惊。墨戎出身玉角族,本就是海族一员,最亲近自然还是海族,何必舍近求远?不过……”
听到这里,几位身负重任的海族长老顿时喜笑颜开。即使墨戎语气一转,他们依然笑容不减,不怕墨戎不提条件,左右不过再许他一些好处,拉拢到的不仅是一位魔尊级数的强者,还是一面代表圣尊意志的旗帜!
不料,他们没有听到墨戎的条件,只见墨戎不知为何变了脸色,猛然起身。
“诸位长老稍待……”
丢下这句话,墨戎就匆匆转入后堂,迫不及待盘坐入定,全力感应刚刚出现的那一抹波动。
波动来自他体内的那团神秘圣火,过了片刻,墨戎陡然睁目,精光闪烁。
“终于要来了!”
他口中喃喃,神情似喜似忧,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可是……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