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愿，陛下。”
听到终于能回归正轨，伊利安多如释重负。他一挥教鞭，半空中的星图瞬间散去，化作了一卷古老而沧桑的羊皮卷轴虚影。
“那么，今天我们来温习上纪元的沉痛教训——《伊瑟尔加德王的余晖》。”
伊利安多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伊瑟尔加德，那是我们精灵历史上最伟大的王之一。他一生征战，统一了三大白银森林，威名远扬。然而，在晚年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这位伟大的王决定退位，并将帝国划分给他的三个女儿。在分封前，他把女儿们叫到跟前，询问她们有多爱自己。”
老者沉浸在历史的悲怆中，缓缓述说：“大女儿和二女儿用尽了世间最华美的辞藻，极尽谄媚地赞美他，哄得老王心花怒放，于是他将最肥沃的疆土赐给了她们。而最小的女儿，性格直率而诚实，她只是平静地告诉老王，她对他的爱，不多也不少，仅仅是出于女儿对父亲的本分。”
“老王勃然大怒，认为小女儿不孝，不仅剥夺了她的继承权，还将她驱逐出境。”
“可结果呢？得到了领土的大女儿和二女儿立刻翻脸不认人，她们削减了老王的护卫，剥夺了他的尊严，最终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王者，像个乞丐一样赶进了暴风雨的荒野中，任由他在疯狂与绝望中凄凉死去。”
老者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小女皇，准备借此升华主题：“陛下，您从这段沉重的历史中，学到了什——”
“就这？”
希丝塔冷不丁地冒出两个字。
“什么？”伊利安多愣了一下。
“我说，这个叫伊瑟什么的王，也太蠢了吧！”希丝塔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清脆的嗓音里满是嫌弃与鄙夷，“就这种脑子，史书上居然还管他叫‘伟大的王’？写史书的人是收钱了吗？”
伊利安多大惊失色，这可是精灵族的先贤！他急忙申辩：“陛下！请注意您的言辞！那是一场着名的悲剧，是关于轻信谄媚与骨肉相残的——”
“这算哪门子悲剧？这明明就是蠢死的！”
希丝塔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小手在半空中指点江山：“第一，他还没死呢，就把手里的兵权和领土全交出去了？他当王权是过家家分蛋糕吗？第二，就因为别人说了几句好听的彩虹屁，就把国家基业送人？要是谁夸我两句我就给他封地，那全大陆的吟游诗人早就把咱们帝国瓜分光了！”
伊利安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
“如果换做是我，”希丝塔骄傲地扬起雪白的下巴，“军权和钱袋子，我绝对死死攥在自己手里！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这么浮夸地拍马屁，我立马派禁卫军去查她的账本，绝对贪污了！”
“活人的权力绝不能提前交接，他这是自己把脖子伸到了断头台底下，还怪别人踩了铡刀。要是古代的王都是这种智商，也难怪他们的国度都完蛋了！”
“......”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伊利安多的脑子嗡嗡的，对于他这样一位恪守传统的老牌学者来说，小女皇这番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他本能地想要严词反驳，想要扞卫精灵先贤的威严，可话到了嘴边，他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找不到这小丫头话里的逻辑漏洞！
是啊，活人的权力，怎么能当成过家家一样随便交接呢？
“……陛下。”老精灵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这种话，您在老朽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在外面乱讲。”
“我们精灵一族向来最重历史与传承。那位哪怕并非我们目前帝国的君主，但终究是精灵史上的先王。您如此公然出言不辱没，实在有损您的皇家威仪，也于理不合啊。”
“切，老古板。”希丝塔撇了撇小嘴，小声嘟囔着，“一点实话都不让人说。”
听到这声嘟囔，伊利安多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
老古板？若不是整个长老会都死死恪守着那套规矩，就凭您这样子，这皇位哪里轮得到您来坐！
就在大长老还在心里疯狂吐槽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叩、叩。”
伊利安多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当即眉头一皱，厉声斥责道：“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了吗！在老朽亲自给陛下授课期间，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守卫诚惶诚恐的声音：“长老恕罪！属下本不敢惊扰您与陛下，但……但事发突然。有人紧急禀报，是关于圣池那边的情况！事关重大，恐怕需要您立刻亲自出面决断！”
“圣池？”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还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扭来扭去的小女皇瞬间精神了。她像只听到罐头响动的猫咪一样直起身子，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圣池怎么了？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
“陛下，政务上的事情，您就不必操心了。”老者板起面孔，“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至于其他事情，老朽自会去妥善处理，请您安心在殿内休息。”
“什么嘛……”希丝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回了天鹅绒软椅上，“不让看就不让看，真是无聊透顶！”
伊利安多懒得再理会她的抱怨，整理了一下法袍，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他推开大门，正准备跟着守卫离开。那名守卫抬头看了大长老一眼，神色却突然变得极其古怪。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道：
“长老……您，您打算就这样直接去圣池吗？”
“怎么了？”伊利安多皱起眉头，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有何不妥？”
守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视线游移，极其含蓄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您的脸上……似乎沾了点东西。”
伊利安多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殿内一根用以照明的巨大澄澈晶石柱上。
在晶石光滑如镜的表面，倒映出了一张苍老、威严，但此刻却极其滑稽的脸——
只见他那引以为傲的脸颊两侧，不知何时被人用魔法墨水画上了几道滑稽的猫胡须，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只有些歪扭的小乌龟！
“噗嗤——哈哈哈！”
身后，一直强忍着笑意的小女皇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希丝塔捂着肚子，在宽大的软椅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双小脚丫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着。
看着晶石倒影里那张花里胡哨的老脸，再听着身后那放肆又清脆的娇笑声。
伊利安多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最终，所有的憋屈与怒火，只能化作一声长长地的叹息。
“……唉！”